第二章第九层

《乖谬之约》

第二章：第九层

第二天林稚晚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诚序公司的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两台咖啡机在角落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站在电梯前，看着那排楼层按钮——1到7是普通办公区，8到35属于行为校准中心，36和37是行政层。她的终端在昨晚十一点收到了分配通知：校准师代号"苏"，房间号920。

电梯在第九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让林稚晚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那是一种介于日光灯和暖光之间的色调，不算刺眼，但足够清晰地照亮一切——米灰色的墙面、深棕色的木门、每隔三米一盏的壁灯，还有墙上一行低调的指示牌："请按预约房间号就位，校准师将在约定时间准时进入。"

920室的门和其他房间没有任何区别。深色木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只有门把手处一个感应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林稚晚把终端贴上去，"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小，大概十来平米。正中间放着一张深灰色的皮质长椅，比普通办公椅略宽，表面有些微的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很好。墙角有一个金属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几样东西——一把木尺、一根藤条、一块宽掌板，都用皮绳固定在架子上，像展览品一样安静。架子旁边挂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靠门一侧的墙边有一张窄桌，桌面上放着纸笔和水杯。正对长椅的墙上有面单向玻璃，林稚晚知道那后面应该是观察室或者记录室，论坛帖子里提过——有些客户会选择"有监督模式"，但她没有勾那个选项。

她没坐下，只是站在房间中央，手指轻轻攥着包带。心脏跳得有点快，像小学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前的那个瞬间，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时候她害怕，现在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受。

九点整。门被敲了两下，很轻，然后是把手转动的声音。

进来的人穿着诚序统一的浅灰色制服，但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短发，大概三十岁上下，五官没什么攻击性，只是眼睛很定——那种看人时不飘不闪的定，像在认真辨认什么。

"林小姐？"声音偏中低，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我是苏。"

"你好。"林稚晚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苏走到窄桌边，拿起上面的预约确认单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三个都勾了。执行计划、设定计划、体罚矫正。"她顿了一下，"备注我也看了。"

林稚晚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热。

"先坐吧。"苏指了一下长椅，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膝盖和膝盖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第一次来，我们先聊清楚。"

林稚晚坐下，皮革表面比看上去要软，微微下陷的触感让她身体不自觉地绷了绷。

苏的语速不快不慢："你三个选项都选了，顺序上，一般是先定目标、再定计划、最后才是执行矫正。但你备注里写想'试一试被推着走的感觉'——"她看着林稚晚的眼睛，"你是想要先体验一下体罚，还是一样一样走流程？"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林稚晚愣了一下。她以为至少会先填几张问卷。

"……都可以。"她说。

苏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推过来："那这样，今天先把你的目标定下来。写出你想完成但一直没开始的事，写具体，不限数量。写完之后我们排优先级，排完我帮你拆计划。"

林稚晚接过笔，笔杆冰凉。

她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页，笔尖悬在上面，和昨天早晨在书桌前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对面坐着一个人，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她。

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苏没有催促，只是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良久，她开口，语气淡淡的："你勾了'要打屁股'，但如果你写不出东西，那今天这半个小时可能就白费了。"

林稚晚的手指紧了紧。

"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半度。

"知道没用。"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很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吗？不是因为你想被打，是因为你受够了自己立了目标又当没看见的样子。表格备注你写了'想试一试被推着走的感觉'——"她向前倾了倾身，"那你现在要我推你吗？"

林稚晚的喉咙动了一下。

"要。"

苏伸手，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好。写。写不出也没关系，空着交，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稚晚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到了纸上。

第一个字写得很慢，但到底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