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道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唐星晚、林知夏、沈瑶跟着苏清禾去往校外烧烤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热闹,四人间宿舍彻底归于沉寂。墙面纯白,四张书桌整齐摆放,行李箱敞开散落着衣物、护肤品、书本,桌上摊开的特产还带着温热气息,可这份烟火热闹,此刻却衬得独处的温知予愈发孤单。
她缓缓从阳台走回室内,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书桌边缘,目光扫过另外三张空无一人的床铺。唐星晚的床铺堆满可爱玩偶,林知夏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零食,沈瑶床头贴着哈尔滨城市风景海报,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鲜活的生活气息,唯独属于她的角落,安静得毫无生气。
温知予弯腰坐在自己床铺的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视线落在地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离家的画面。出发前母亲反复叮嘱她在外照顾好自己,父亲默默帮她搬运沉重行李箱,临走前一家人在高铁站挥手告别,那一幕不断在脑海循环,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家人的聊天框,编辑了一大段想念的文字,犹豫许久,又全部删除。她不想让父母担心,千里之外的家人已经为她升学操劳许久,若是看见她低落的情绪,只会跟着焦虑。最后只简单发送一句“宿舍一切安好,室友都很好,不用担心我”,发送完毕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不想再看屏幕。
方才苏清禾邀约烧烤时,她不是不想一同前往,只是心底莫名生出疏离感。刚认识半天的室友和学姐,彼此还没有熟悉到可以毫无顾忌畅谈的地步,她害怕自己性格内向,跟不上其他人的话题,坐在一旁沉默尴尬,扫了大家的兴致,索性干脆推脱不去。可当所有人离开,独处的孤独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进退两难的纠结缠绕着她,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未摆脱的敏感性格。
她起身走到桌边,拆开林知夏留下的特产包装袋,拿出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软糯的味道却丝毫无法抚平心底的烦闷。又拆开沈瑶带来的哈尔滨红肠切片,咸香的肉质入口,她却味同嚼蜡,简单尝了两口便放下,独自走到阳台吹风。
傍晚的天色慢慢暗沉,橘粉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楼下宿舍楼间的道路上,成群新生结伴散步、说笑、分享零食,三五成群,两两相伴,没有人独自停留。温知予靠在阳台护栏上,静静望着楼下的人群,心底生出强烈的羡慕。她也渴望拥有轻松自在的人际关系,不用小心翼翼揣测他人想法,不用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可与生俱来的敏感,让她每一次社交都如履薄冰。
她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无趣,所以室友们才毫不犹豫结伴出门,没有主动劝说她一同前往;是不是自己性格沉闷,不擅长活跃气氛,才会下意识被群体落下。无数负面想法在脑海疯狂滋生,一点点消耗她的情绪,这是独属于她的精神内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衍生出无数否定自我的念头。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晚霞褪去,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光照亮整条宿舍区道路。温知予拿出手机,分别给唐星晚、林知夏、沈瑶发消息,询问烧烤摊味道如何,消息发送出去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想来几人正吃得热闹,无暇翻看手机,等待回复的间隙,失落感再次加重,她自嘲地轻轻扯了扯嘴角,转身回到房间。
百无聊赖之下,她开始整理未收拾完毕的行李,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收进衣柜,书本分类摆放在书桌书架,护肤品整齐收纳进收纳盒,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底的孤单。可房间太过安静,只有她整理物品的轻微声响,越是安静,脑海里杂乱的思绪越是清晰,越容易陷进自我否定的死循环。
整理完所有行李,宿舍依旧空荡荡的,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发呆,内心的思绪翻涌不停,那段藏在心底的独白再次清晰浮现。
(内心独白)
所有人都奔赴热闹,只有我困在这间安静的宿舍里。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聚餐,我却因为害怕尴尬主动躲开,可独处之后,又无法忍受无边无际的孤单。我好像永远无法平衡自己,合群会局促不安,独处又满心落寞。我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我不够讨人喜欢,所以大家下意识忽略我的感受?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反复琢磨、自我怀疑,不断消耗自己的情绪。我也想大大方方融入人群,不用事事小心翼翼,不用时刻担心自己惹人厌烦,可我好像始终做不到。
她抬手轻轻擦拭眼角泛起的湿意,不想任由负面情绪占据思绪,于是拿起桌上的校园地图,仔细翻看每一处标注,试图转移注意力。地图上标注着食堂、图书馆、教学楼、操场、超市、医务室,密密麻麻的路线看得她眼花缭乱,想起白天苏清禾说晚上会过来带她们熟悉校园,心底生出一丝微弱期待,盼着学姐早点回来,打破此刻压抑安静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说笑声,伴随着塑料袋碰撞的声响,是苏清禾带着唐星晚、林知夏、沈瑶回来了。几人手里拎着打包的烤串、饮料,推门而入,一进门就注意到独自坐在桌前神色低落的温知予。
唐星晚快步走到她身边,把手里打包的烤玉米递到她面前,语气关切。
“知予,我们给你打包了不少烤串,还有你爱吃的玉米,趁热尝尝,刚才烧烤摊味道真的绝了,可惜你没能一起去。”
林知夏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放在她手边,轻声安慰。
“一个人待在宿舍是不是很无聊?早知道我们多劝劝你一起出门了。”
沈瑶拉开椅子坐在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次再有聚餐一定拉上你,别一个人闷在宿舍胡思乱想。”
苏清禾走到一旁,看着温知予低落的模样,一眼看穿她心底的孤单,温和开口。
“刚上大学离开家人,不习惯独处很正常,不用逼自己强行融入,慢慢来就好,要是心里难受,随时可以找我聊天。”
温热的食物、室友贴心的关心、学姐温柔的开导,一点点驱散温知予心底的阴霾。她接过烤串,轻声道谢,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几人,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只是心底深处,那份容易内耗、敏感自卑的性子,依旧没有完全消散,为后续教室发生的矛盾,埋下隐秘的伏笔。
几人围坐在书桌前分享打包的烧烤,热热闹闹聊着校门口小吃、校园环境、对未来四年大学生活的期待,宿舍重新充满欢声笑语。晚风穿过阳台吹进屋内,带走一室沉闷,只是温知予偶尔沉默走神,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敏感与不安,悄悄藏在喧闹人群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