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桂花香味飘满整个老宅院子,苏晚坐在红木圆桌边,手里的月饼捏了快十分钟,皮都碎了渣子掉在瓷盘里,她也没心思吃一口。
三姑的胳膊肘往她这边怼了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三姑晚晚啊,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吧?隔壁张阿姨家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在银行当经理,长得一表人才,明天要不要去见见?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对面的二婶立马接了话,手里的瓜子壳扔得哗啦响。
二婶哎呀我这里还有个更好的,大学老师,脾气特好,父母都是退休干部,家底厚得很,晚晚你要见我立马给你牵线!
苏晚嘴角抽了抽,刚想扯个谎说自己最近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厉害。她跟长辈们道了声失陪,攥着手机走到院子的桂花树下接起,刚“喂”了一声,对面台长的大嗓门差点把她耳膜震破。
台长苏晚!新的选秀节目《星光舞台》总导演的任命下来了,就你了!明天早上九点到台里开筹备会,首期录制下周就启动,你可别给我掉链子!
苏晚愣了两秒,心里那点被催婚闹出来的烦躁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她盯着树上落下来的小桂花,踩在脚底下碾了碾,笑得眼睛都弯了。
苏晚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回了席,不管三姑二婶再怎么说相亲的事,她都拿“新节目要开了忙得脚不沾地”当挡箭牌,饭吃完拎着包就跑,连家里准备的月饼都忘了拿。
接下来一周苏晚忙得连轴转,改赛制盯场地对接艺人公司,每天睡眠不到四个小时,黑眼圈重得快掉到下巴。终于熬到首期录制当天,她穿着黑色工装裤,挂着工作牌站在录制后台,刚跟统筹说完初舞台的出场顺序,裤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是候场室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苏导!候场室这边37号练习生的资料有点问题,您过来看看?
苏晚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候场室走。推开门的时候里面闹哄哄的,一群年轻小孩穿得花花绿绿凑在一起聊天,她扫了一圈,刚想开口问37号在哪,目光突然定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黑色长裤衬得腿又直又长,下颌线比她三年前摸的时候还 sharp,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他抬起头往门口看的瞬间,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是陆时衍。
那个三年前留下一张“我去追梦了”的便签,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发了疯一样找了半个月,最后从共同朋友那才知道他签了外地的经纪公司,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没说的前男友。
陆时衍明显也愣了,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练习生都看了过来。他几步走到苏晚面前,喉结滚了好几下,眼睛红得像兔子。
陆时衍晚晚……
苏晚听到这两个字,刚才那点晃神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抬着下巴打量了他一圈,目光落在他胸前别着的号码牌上,37号,正好是刚才工作人员说资料有问题的那个。
她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扯了个凉飕飕的笑。
苏晚不好意思,我是这个节目的总导演苏晚,叫我苏导就行。
陆时衍的脸瞬间白了,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把资料递了过来。
工作人员苏导,你看,他之前参加过两档选秀都没出道,现在所属的经纪公司上个月刚倒闭,是自己投递报名表进来的,符合咱们节目组回锅肉选手的定位吗?
苏晚接过资料翻了两页,上面写着陆时衍这三年的经历,两档选秀一次一轮游,一次卡在出道位第十名,之后就没什么通告,最近半年都在酒吧驻唱。
她抬眼看向陆时衍,他正盯着她看,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陆时衍晚晚,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那时候……
苏晚打住。
苏晚直接打断他的话,把资料合起来递回给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苏晚资料没问题,让他准备准备初舞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陆时衍一眼,背后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热得发烫,她假装没感觉到。
录制正式开始,苏晚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的位置,旁边两个导师都是圈内有名的歌手和制作人。一个接一个的练习生上台表演,她手里的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专业得很,旁边的导师还打趣她,说苏导比他们评委还严格。
终于叫到37号的时候,苏晚握笔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舞台入口。
陆时衍走出来的时候,现场有几个小练习生小声哇了一声,他站在聚光灯下,比刚才在候场室里更耀眼,只是脸色还是有点白,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晚的方向。
他自我介绍完就开始表演,是首自己写的歌,唱的是三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在出租屋里弹给她听的旋律。苏晚听着听着,指尖慢慢泛凉。
一首歌结束,旁边的两个导师交头接耳了两句,刚想开口点评,苏晚先动了。
她伸手按向自己面前的淘汰灯,红色的灯亮起来的瞬间,整个录制现场都安静了。
陆时衍站在舞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晚,嘴唇抖得厉害。
苏晚抬着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冷得像冰。
她刚要开口说淘汰理由,就看见陆时衍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拿起话筒,对着她的方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时衍苏晚,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苏晚和陆时衍之间来回晃,旁边的导师都看傻了,手里的话筒都忘了举。
苏晚挑了挑眉,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她低头扫了一眼,是刚才陆时衍的资料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手机号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他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查出来白血病要去化疗。
苏晚的手指猛地僵住,按在淘汰灯开关上的指尖,凉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