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夏末,上海的风还带着暑气,黄浦区国际外国语学院的教学楼里,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安安静静,可有些藏在时光里的伤口,一被掀开,还是会疼得人喘不过气。
自从那天中午食堂的闹剧之后,整个教师楼层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查大为、冯含、严加历、祁悠、张光辉、赵辉、林杰——当年七个挤在出租屋里,发誓要一起站在讲台上的少年人,如今真的同处一校,却走得比陌生人还远。
午休还没结束,初二年级办公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冯含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历史教案,指尖却一直微微发颤。她耳朵里还反复回响着那天林杰在食堂吼的那句:“查大为,你把冯含老师气哭了你知不知道?!”
一句话,把她压了两年的委屈,全翻了出来。
她不是恨查大为善良。
她是怕。
怕他永远学不会先爱自己,怕他一腔真心总被人辜负,怕他连未来都赔进去,最后连她一起拖进泥里。
两年前火车站分手那天,她比谁都疼。
可她只能硬着心肠,转身,不回头。
王清明冯老师,下节课的备课,你那边弄好了吗?年级组要收
冯含好,我马上拿过去
她起身时,眼角余光恰好扫到门口。
查大为正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没有问候,没有笑容,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
只有沉默,沉重得像1993年那个闷热到窒息的夏天。
严加历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批改试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祁悠把玩着钢笔,眼神飘向窗外,也不说话。
当年那群无话不谈的伙伴,如今在同一间办公室,却各自筑起高墙。
另一边,实习老师的办公区就热闹多了。
张宇宁刚从医院回来,眼睛还是红肿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谢月的离开,几乎抽走了她半条命。
林杰一声不吭地给她接了杯热水,轻轻放在她桌角,没多说话,只是眼神里少了往日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多了几分认真。
凌丁香宇宁,你还好吗?要是你撑不住,我帮你跟祁师兄说一下。
张宇宁(揉太阳穴)我没事,只是我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秦岗抱着备课本路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杰,又看了一眼张宇宁,想起前几天食堂打架的事,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林杰
刑昭林(用扇子敲了一下秦岗的后脑勺)不该问的别问。老师的私事,少打听,好好备你的课。
秦岗(缩了缩脑袋)知道了……师父
刑昭林虽然长相普通,但气质沉稳,以前还做过京剧演员,身段、眼神都带着一股端正劲儿,在实习老师里很有威信。
刑昭林小张老师,我刚刚听说了您的事情,节哀顺变!如果你有什么需求,我们学校会帮你的。
张宇宁谢谢刑师兄
祁悠(拍了拍张宇宁的肩膀)别太勉强自己。你很有天赋,学生们喜欢你,谢月要是在,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张宇宁谢谢师兄
提到谢月,张宇宁的眼眶又红了。
林杰(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很稳)别怕,有我在。
凌丁香(看得眼睛发亮,偷偷拉了拉秦岗的袖子)你看你看,林老师平时那么凶,对宇宁居然这么温柔。
秦岗(一脸懵逼)丁香,你不是说你只是好奇我师兄是谁?怎么现在又磕上这对cp了?
凌丁香(理直气壮)哎呀,这不是一回事嘛!
下午第二节下课,办公室里人来人往。
赵辉抱着一摞语文作业走进来,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一看见查大为,火气就压不住。
当年,他们七个是最好的兄弟。
查大为心软,把给冯含买礼物的钱全给了骗子,冯含伤心分手,一群人从此散伙。
在赵辉眼里,这一切,全是查大为那愚蠢的善良闹的。
赵辉查大为
查大为……赵辉
赵辉(摔作业本冷冷的说)你别叫我名字,我受不起。时间过去两年,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你当初把钱给骗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冯含?怎么不想想我们一群人,为了你那点破好心,闹成现在这样?
查大为(颤抖)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也对不起她。是我当时犯傻犯糊涂。才导致我们这样。
冯含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攥住教案,指节泛白。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赵辉(提高嗓子)对不起有用吗?!冯含那两年偷偷哭了多少次,你知道吗?她每天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你知道吗? 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把1993年的夏天补回来?就能把她的委屈抹掉?就能把我们几个好兄弟的友谊给补回来?!
严加历赵辉,够了。这里是办公室,不要再闹了。(叹气,喝了口茶)
赵辉(冷笑自嘲)够了?不要再闹了?我真的没闹。当年,我们说好了,一起当老师,一起教出最好的学生,一起在上海站稳脚跟。 结果呢? 因为他一时心软,钱没了,人散了,恋分了,兄弟也做不成了。 你让我怎么够?你让我怎么不要再闹了?
祁悠(吃了一口巧克力)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再吵再闹。也回不去了。
赵辉(愤怒的指责查大为)回不去,也不能就这么装作没发生!你这辈子,都欠冯含一句真心的道歉。
查大为看着冯含颤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查大为含含,对不起
冯含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肩膀微微抖着,窗外的风一吹,眼眶就红了。
一直沉默的张光辉,这时终于站起身。
他是七个人里最稳重、最清醒的一个。
张光辉都别吵了。大为当年,是心软,是傻,是没脑子。但他不是坏。他看见别人有难,忍不住伸手,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性子。冯含分手,不是气钱,是气他不懂得保护自己,气他给不了未来。你们两个,一个太善,一个太怕,最后才闹成这样。(看向赵辉)你骂大为,我不拦着。但你再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两个人的结,得他们自己解。我们外人,再急也没用。大为,我只告诉你一句。你要是真的还在乎她,就别只会说对不起。 用行动,把你当年弄丢的东西,一点点捡回来。 能不能捡回来,是你的事。但你连捡都不捡,就不配再提当年的事!
查大为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亮。
查大为我知道……我会的。
冯含背对着所有人,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砸在教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1993年的夏天,她不是不爱他。
她是太爱了,才怕得只能放手。
傍晚放学,教师食堂。
张宇宁端着餐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打饭口。
以前谢月在,都会帮她打好饭,照顾她的口味。
现在她一个人,连打菜都有些茫然。
林杰(结果张宇宁的盘子)师傅,多给她打点青菜,少点辣,她胃不好。然后再弄一份蛋花汤。谢谢
张宇宁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林杰上午看到你喝了一口凉水,皱了一下眉。
凌丁香和秦岗坐在不远处,脑袋凑在一起疯狂吃瓜。
凌丁香哇……林老师好细心啊!
秦岗这哪是试用期男朋友,这是直接上心了吧!
刑昭林你们两个,好好吃饭,别老盯着别人。
另一边,查大为端着饭,下意识坐在了离冯含不远的位置,却又不敢太近。
严加历、祁悠、张光辉、赵辉,也陆陆续续坐下,一张桌子,坐了当年的七个人里的六个,唯独少了……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冯含低着头,小口吃饭,一口菜嚼了很久,却没咽下去。
查大为偷偷看着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把自己盘子里唯一的一个荷包蛋,轻轻夹到了她的碗里。
动作轻得像做贼。
冯含的筷子一顿。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盘子的声音。
查大为你……你早上不爱吃油腻的,这个蛋不油。
冯含没说话,也没把蛋夹回去,只是沉默地,把那个蛋,一点点吃完了。
赵辉想说什么,被张光辉一眼拦住。
严加历轻轻吁出一口气。
祁悠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1993年那个碎掉的夏天,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要被重新拼起来的迹象。
食堂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杰送张宇宁回教师宿舍。
宿舍楼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宇宁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杰我说过,我会跟你在一起。试用期一年,我会好好表现。
你不会做饭,我做。
你不会收拾,我收拾。
你想哭,我陪着你。
谢月没做完的,我替她做完。
张宇宁你……你明明那天还在食堂发脾气,还打人……
林杰那是因为他不识得好人。对你,我不会。以后,你可以叫我林巧克力酸奶,也可以叫我林杰。 但别再叫我‘打架的人’。
张宇宁好…林杰
不远处,查大为站在树影里,看着冯含宿舍的灯亮起来,站了很久很久。
1993年的夏天,他弄丢了她。
2005年的夏天,他终于把她找了回来,宠成了全世界最甜的小公主。
而此刻,1995年的夜色里,他还在原地,一点点,重新向她走近。
风轻轻吹过,带着未来的甜意,悄悄落在两个相隔不远的身影上。
旧的伤疤还在,可新的故事,已经悄悄地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