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苏晚睁开眼,后脑勺磕在水泥墙上,一阵钝痛。
不对。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义体仿生论文的第三稿落下句号,紧接着胸口窒息,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猝死。
但现在她坐在一张铁架床上,头顶日光灯管闪烁不定,墙皮泛黄起翘,角落里堆着七八个泡面桶,一只蟑螂正从枕头边爬过。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瘦,指节突出,右手中指有厚茧,食指指腹有旧烫伤。
不是她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枕边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亮着,弹窗挤了七八条。
“房东:房租再不交我换锁了”
“前公司HR:裁员补偿已到账,祝好”
“银行短信:余额37.50元”
苏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三十七块五。”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两指捏起枕头上那只蟑螂的触须,举到眼前。
“挺肥,蛋白质含量不错。”
手指一弹,蟑螂飞出撞在墙上。
脑中针扎般刺痛,陌生的记忆翻涌开来。
这具身体也叫苏晚,二十四岁,专科毕业,电子厂裁员,银行卡里只剩这点钱,窝在深城南区的城中村握手楼。
楼间距不到一米,伸手能摸到对面住户的窗台。
苏晚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响。
“仿生学博士变流水线工人,开局卡里三十七块五。”
她扫了一眼这间不到八平米的出租屋。
“还挺合理,毕竟我上辈子也住实验室。”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
整个屏幕被一道红色弹窗占满,碎裂的玻璃下,红光溢出。
【全球副本入侵倒计时:00:47:23】
苏晚皱眉,点了一下弹窗。
点不掉。
她试着划走,关机重启,那行红字却钉在屏幕上,纹丝不动,只有数字在跳动。
47:22。
47:21。
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我靠!你们看手机了吗?!”
隔壁外卖小哥的嗓门。
另一个男声从楼上传来:“看了看了!什么全球副本?搞什么鬼?”
“不是,兄弟,你看天上!”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半米宽,铁栏杆锈迹斑斑,对面楼的墙皮近在咫尺。
她侧身往上看。
两栋握手楼夹出的窄缝天空里,一道黑色裂缝凭空撕开。
那不是云,也不是飞机尾迹。
是天空本身裂开了一条缝,边缘有紫黑色的光在流淌。
楼下有人在跑,拖鞋声啪嗒作响,伴着女人的哭声。
“报警了吗?有人报警了吗?”
“打不通!所有电话都打不通!”
“新闻!看新闻!央视在播!”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倒计时:00:44:58。
她重新坐回铁架床上,把枕头翻面垫在腰后,开始分析现状。
全球副本入侵。
这个词在原主的记忆里不存在。
这是第一次。
“新世界线。”
苏晚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框。
“游戏入侵类设定,倒计时结束,应该是全民觉醒或者强制传送。”
隔壁外卖小哥还在喊:“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啊!政府呢!军队呢!”
一个大妈的声音传来:“我孙子还在学校!学校怎么办!”
苏晚没接话。
如果这是游戏入侵世界,大概率会有觉醒系统。
如果有觉醒系统,那她前世二十三年的仿生学知识就不是废纸。
细胞结构,神经回路,机械义肢,人造器官,基因编辑。
这些东西在前世只能停留在论文里。
如果这个世界给她一个动手的机会……
“那可太有意思了。”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0:38:17。
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乱,有人搬东西,有人拍门。
“老李!老李开门!我们得下去!大家一起下去!”
“哪儿啊?外面天都裂了你往哪跑?”
“总比待在屋里等死强吧!”
苏晚清点了一遍出租屋里的可用物资。
一把生锈的铁勺,两桶泡面,半瓶矿泉水,一个充电宝,一卷黑胶带,一把水果刀。
她把水果刀别在腰后,充电宝和黑胶带塞进口袋。
倒计时一直在跳。
00:12:44。
外面彻底乱了。
有人砸超市抢东西,有人跪地拜天,有人举着手机对天上的裂缝直播。
苏晚坐在窗台上,看着对面楼一个中年男人在阳台上对着手机嘶吼。
“喂?喂!你听得见吗?我是说,公司那个项目……”
打不通了。
通讯已经中断。
00:03:00。
苏晚数着秒。
00:01:00。
手机屏幕红光大盛,亮度是之前的十倍,将整个出租屋映得通红。
苏晚眯了一下眼。
窗外,所有人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亮起红光。
城中村的窄巷亮成一片血色。
00:00:30。
苏晚的心跳平稳,六十二下每分钟。
00:00:10。
她站起来。
00:00:03。
00:00:02。
00:00:01。
红光敛去,一个金色光标在她视网膜中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