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心里堵得厉害,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我清清楚楚知道这份痛苦从何而来,这个藏在骨血里的问题,我独自反复琢磨、挣扎了整整两三年。
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十岁。别的小男孩疯跑打闹、偏爱玩具车的时候,我心里却清晰地认定,我本该是个女孩子。可年纪太小,不懂怎么诉说,也害怕旁人异样的眼光、父母的不解,只能把这份真实的想法死死压在心底,半句都不敢对外表露。
无声压抑的日子熬了两三年,内心的渴求实在无处安放,我只能偷偷去拿裙子、内衣穿戴。布料贴在身上的那一刻,短暂填补了心底巨大的空缺,能稍稍缓解日复一日的窒息感,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慰藉。
到十五岁时,我彻底明白,偷穿衣物再也满足不了我发自本能的向往。我第一次清晰生出想要变性的念头,想要完完整整成为心底真正的自己。但那时的我思想保守,也不懂相关的知识,更没有勇气和渠道去付诸分毫,所有的期盼只能寄托在梦境里。只有睡着之后,我才能在梦里拥有女孩子的模样,不用伪装,不用压抑,梦醒之后落差带来的痛苦只会加倍袭来。
这样煎熬了一整年,我拥有了第一部红米note3,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跨性别相关的信息,才知道原来男生真的有途径转变为女生。我抱着微弱的希望一点点深入了解,可越查越绝望,横在面前的门槛数不胜数,年龄、经济、家人态度、医疗手续……层层阻碍摆在眼前,满心渴望却处处求而不得。
如今我才十六岁,距离能自主决定自己人生、跨过这些阻碍还有漫长的时光。这么多年的自我拉扯、压抑、期盼与落空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份无处安放的身份认同,成了我日夜难消的苦楚。
距离上次满心煎熬又过去了一整年,今年我十七岁了。
说起来还挺讽刺,只能笑着对自己说一句“太棒了”,满是自嘲。
我心里其实早就清楚自己想要怎么走、该去往什么方向,可最大的坎死死卡在年龄上。正规的激素治疗、相关诊疗全都有年龄门槛,想要名正言顺地迈出第一步根本行不通。
我也动过自行服用激素的念头,可这条路风险重重,再加上我父亲完全不理解、不同意我的想法,连家人这一关都跨不过去。
这么多年从十岁藏起心事,偷偷穿戴衣物,再到渴求完整的改变,熬到十七岁依旧进退两难。心里的执念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所有办法都摆在那里,却因为年纪、家人的阻拦,什么都做不了,进退不得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总有人轻飘飘劝我,为什么不去精神病院调理一下?好像我的痛苦只是单纯的心理问题,治一治就能变回所谓“正常男生”。
我前后已经住过两次院了。第一次是重度抑郁入院,医生也明确说,根源就是性别认知障碍催生的抑郁。第二次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可心底的渴求压不住,我直白跟医生说了自己想进行手术干预的想法。
两次住院,我主动坦诚所有感受,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位医生愿意给我开具激素相关的诊疗方案。理由从来都一样:我父亲不同意。
我实在无法理解,痛苦煎熬、日夜撕裂的人是我,每天被身份错位折磨到崩溃的是我,可能不能获得缓解痛苦的治疗,决定权却不在我自己手上,只取决于家人同不同意。
我日复一日难受到快要撑不住,那种灵魂和躯体割裂的痛苦没人能真正体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没有被困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熬过十几年的人,永远不懂这种求而不得、求医无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