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梦醒之后,夏星妍便再也没有拥有过一场安稳的睡眠。
她整日蜷缩在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白日所有光亮隔绝在外,旁人瞧着只当她嗜睡贪眠,可只有夏星妍自己清楚,她从来没有真正睡熟过。闭眼是陆亦诚,睁眼也是陆亦诚,浅浅的睡意裹着无边无际的思念,稍微沾一点梦境,就会浮现他清隽的眉眼,梦里二人尚且温存相拥,可意识回笼的刹那,空荡冰凉的床铺便会狠狠击碎所有虚幻,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
床头的手机循环播放着陆亦诚从前最爱唱的那几首歌,音量调得很低,一整天往复不停。旋律漫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句歌词都刻着他们从前的过往。夏星妍侧躺着,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耳边是他曾在河畔晚风里轻声哼唱的调子,那时星河铺满天际,他微微低头,温柔唤她星妍,独独把满心偏爱都给了她。如今歌声依旧,那个会唱歌给她听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身旁。每一段副歌响起,眼底的湿意便控制不住漫上来,思念像潮水,一层一层将她吞没。
熬不住心口翻涌的惦念时,夏星妍总会起身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叠得整齐的信纸,还有一支写了许久的钢笔。她伏在桌案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写下对陆亦诚所有心事。从清晨失神瞥见相似背影的酸涩,到深夜听歌时翻涌的想念,从初见时满心清甜的心动,到后来两人隔阂渐生、各自隐忍的委屈,再到梦醒之后无处安放的执念,所有不能对外人诉说的情绪,全都一笔一画落在纸上。
她写了一封又一封,每一封都写满长长的篇幅,字字句句皆是牵挂,可写完之后,只会细心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从来不曾寄出半封。夏星妍心里清楚,她早已没有打扰陆亦诚的身份,那些沉甸甸的思念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多余的负担。她不敢将信纸递到他眼前,只能把满腔爱意与想念,尽数封存在薄薄纸页之间。
无数个寂静深夜,笔尖顿在纸页中央,夏星妍总会反复落下同一句话:

我好爱好爱你,陆亦诚。
短短七个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墨水晕开,混着偶尔滴落的眼泪,在纸上晕出浅淡斑驳的痕迹。旁人都劝她放下,劝她往前看,说陆亦诚早已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只有夏星妍困在回忆里寸步难行。她试过放空自己,试过不去回想从前,可耳边熟悉的歌声、脑海挥之不去的少年身影,还有心底那道为他裂开的伤痕,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份爱意从未减半分毫。
她整日假寐逃避现实,靠旧歌寄托念想,执笔写尽千言万语却不敢送达。抽屉里堆叠的信纸越来越厚,藏着她无处安放的深情。梦里短暂相逢的温柔抓不住,现实里遥遥相望的距离跨不过,夏星妍所有日夜煎熬、辗转难眠的根源,从头到尾,都只是陆亦诚一人。
千张信纸,万句思念,心底反复回荡的那句告白,终究只能留给自己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