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街44号的旧书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沉跪在那台旧电脑前，右手掌心的焦痕还在往外渗着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由像素点组成的小人。
“林序……”他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屏幕。
指尖传来的只有玻璃的凉意。
没有体温，没有脉搏。
“……你真的，变成了一堆代码吗？”陆沉的灰白色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他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害怕下一秒，这个像素小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屏幕上的小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它微微歪了歪头，然后抬起手，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出了一行字：
【别碰。屏幕上有静电，会电到你。】
陆沉愣住了。
下一秒，他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书店里回荡。
这是他在哭。
不是绝望，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叹气。】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做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叹气”动作，随后，书店的音响里传出了林序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直接通过骨传导在林序脑海里响起的，而是通过音响的震动，真真切切地在这个物理世界里回荡。虽然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但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语调，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陆沉，”音响里的声音轻声说，“你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丑。”
陆沉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泪。他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极其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闭嘴。”他咬着牙，用和林序一模一样的语气回敬道。
【警告：检测到目标对象情绪趋于稳定。】
【系统提示：虽然我现在没有了实体，但我的算力已经和这台旧电脑以及书店的安保系统完全融合。我现在，无处不在。】
林序的声音在书店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陆沉，站起来。你的伤还没处理完。”
陆沉听话地撑着地板站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像素人，轻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痛吗？”
【不会痛了。】林序的声音变得温和，【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很乱，但很有力。】
【而且，我能感觉到长明街上，有至少十二个热源正在向这里靠近。】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黑色短棍，警惕地看向窗外。
“清理者的增援？”
【不。】音响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是永生科技的‘处刑人’。他们发现07号的数据没有回到主机，反而在这台破电脑里重生了。他们打算把整条街都炸平，彻底抹除我们的痕迹。】
陆沉握紧了短棍，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那就让他们来。”
【别紧张，我的心理医生。】
林序的声音突然从书店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与他共鸣。
紧接着，书店里那些原本昏暗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窗外的街道、屋顶的瓦片、甚至长明街上的每一个监控探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接管。
【我已经接管了长明街地下三百米的主控阀门。】
【他们想要炸平这里？】
音响里传出林序低沉而疯狂的笑声，带着一种属于07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我就把永生科技的地下基地，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主机，一起送上天。】
【陆沉，闭上眼睛。】
【接下来，是你的主场。】
陆沉微微一怔。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正以书店为中心，向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疯狂蔓延。
那是林序的力量。
那是属于07号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好。”陆沉轻声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台旧电脑，将短棍横在胸前。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和重型装甲车的轰鸣声已经逼近。
但陆沉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有他的妹妹。
而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身边，有一个愿意为他颠覆整个世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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