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紫宸偏殿,青铜灯烛燃得安静,棋盘上黑白棋子厮杀交错,落子之声清脆,打破满室沉寂。
叶绾烟一身月白锦袍,长发松松挽起,没有佩戴公主华贵珠钗,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垂眸凝视棋盘,眼尾淡淡敛着疏离。
坐在她对面的邓奕,玄色官衬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手指轻叩案几,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不带半分退让。
“大长公主步步紧逼,是打算今日棋局,便将我逼入绝境?” 邓奕率先开口,嗓音清冷淡漠,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叶绾烟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笑,缓缓落下手中黑子,直接截断他白子退路:“邓大人执掌吏部,朝中半数官员皆听你调遣,权柄滔天,我若是不步步紧逼,日后死在你算计之下的人,便是我。”
二人立场天生相悖。她是手握禁军、先帝亲封的大长公主,皇室血脉,天生要护住萧羽的江山;他是新帝一手提拔的重臣,野心暗藏,行事无半分顾忌,二人在朝堂之上,无数次针锋相对,互揭底牌,都恨不得抓住对方把柄,削去对方势力。
可偏偏,这深宫之内,偌大皇城,唯有彼此,能看穿对方所有伪装。
邓奕拾起白子,轻轻一落,反将她一军,眼底漫开几分复杂情绪:“绾烟,旁人只看见你风光无限的大长公主,可唯有我清楚,当年三皇子兵变,你孤身挡在城门,满身鲜血的模样。你我本不该为敌。”
“不该为敌?” 叶绾烟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转瞬又被冷意覆盖,“你的权路,注定要踩着皇室兵权往上走,我守我的江山,谋我的自保,你争你的朝堂高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第二条路。今日这盘棋,要么我赢,你失权;要么你赢,我交出禁军兵权,不死不休。”
灯烛跳动,光影落在二人脸上,一半寒凉,一半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邓奕望着她纤细却倔强的眉眼,心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愫。他无数次在深夜谋划如何削弱她的势力,可每次见到她,所有算计都会乱了分寸。他想护她一世安稳,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前路,与她为敌。
“若是我愿退让三分兵权,你可否放下戒备,不必时时刻刻提防我?” 邓奕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诧异的柔软。
叶绾烟猛地抬眼,眸中满是不信:“邓奕,你最擅长演戏。今日退让,来日便是更深的圈套,我不敢信你。我这一生,吃过一次轻信旁人的亏,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她曾对人交付真心,换来背叛,唯有眼前这个处处与她作对的男人,是唯一让她又怕又动心的存在。
棋局走到末尾,黑白棋子胜负已定,叶绾烟险胜半子。
她起身,整理衣摆,打算转身离去,手腕却忽然被邓奕一把攥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力道很紧,不让她躲开。
叶绾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眼底升起警惕:“邓大人,放手!君臣有别!”
邓奕站起身,步步逼近,将她困在桌案与自己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眼睫。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气氛暧昧又紧绷,满是拉扯的窒息感。
“君臣有别?” 他低低重复,气息落在她耳畔,带着隐忍的爱意与挣扎,“绾烟,在朝堂之上,我们是势不两立的对手,可私下里,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高高在上的公主。我想除掉你的兵权,是我的野心,可我心悦你,也是真的。”
叶绾烟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眼眶微微发热,嘴上依旧强硬:“你我互为利刃,这份心意,本就不该存在。今日你对我留情,他日朝堂之上,我依旧会参你一本。”
邓奕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酸涩难忍,微微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没有粗暴的掠夺,只有长久压抑的克制与拉扯,藏着权谋之下不敢外露的深情。
叶绾烟浑身僵硬,一时忘了推开他,所有防备、算计、敌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明明该推开他,明明该记着二人对立的身份,可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片刻后,邓奕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角,眼底满是无奈:“我知道,我们终究不能相守,往后朝堂对峙,你我依旧要互相算计,甚至想方设法扳倒对方。可至少此刻,不必伪装。”
叶绾烟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明日早朝,我们照旧是敌人。今日之事,只当从未发生。”
嘴上这般说着,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悄悄蜷缩起来,记住了方才相触的温度。
一盘未完的棋,一段不能宣之于口的情,一对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却又深爱彼此的君臣,往后深宫朝堂,无尽拉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