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冥王殿·终末之影降临】
【分镜一:冥王殿·本源温养】
冥王殿深处,有一间从未对外人开放的暖阁。
这里的陈设与森严冷峻的冥王殿截然不同。墙壁上挂着手工编织的星图挂毯,角落里摆着一架明显有些年头的、掉了漆的小木马,窗台上甚至还有几盆在人间界才能见到的、被混沌之气强行养活的向日葵。
这是万年前,珀耳塞福涅为两个女儿布置的“家”。
此刻,伊守灵便躺在这间暖阁的榻上。榻边围着三层结界,最内层是哈迪斯以冥王神格撑起的“死亡庇护”,中层是珀耳塞福涅以无尽春之权能编织的“生命温床”,最外层则是伊守灵自身无意识溢出的、紫蓝色的曼珠沙华花海。
哈迪斯坐在榻边,金色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属于冥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的心疼。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伊守灵的眉心。
一缕精纯到极点的冥界本源之力,顺着那枚神纹缓缓流入她的识海。这本源之力所过之处,破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贪婪地吮吸着,迅速愈合。
然而,当哈迪斯的神识探入伊守灵识海深处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
冥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那株与混沌灵根相依而生的、粉白的樱花树。樱花树下,一个浅葱色的少年虚影正盘膝而坐,以“诚”之念为柴,不断为伊守灵燃烧着自己最后的存在。
而在樱花树的另一侧,一轮猩红的血月高悬天际。血月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背生蝠翼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外来者,獠牙微露,满是戒备。
哈迪斯的神识在血月前停下。
那轮血月中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血族特有的优雅与危险:“冥王陛下。我无意冒犯您的领域,但守灵……是我以血誓守护之人。您若强行拔除我,她会疼。”
哈迪斯没有动怒。
他沉默片刻,神识转向那株樱花树。树下的少年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冥王的注视,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没有任何力量的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干净。
“您是……她的父亲?”总司的虚影站起身,对着哈迪斯深深一揖,“晚辈冲田总司,见过冥王。晚辈命薄,仅剩半缕残魂,无法行全礼,望陛下恕罪。”
哈迪斯看着这个少年,又看了看那轮血月,再看着自己女儿识海中那株摇曳的曼珠沙华。
万年前,他种下的小花灵,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守护她的人。
“你们,”哈迪斯的神识在识海中回荡,声音低沉却意外地和缓,“都很好。”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对上一旁珀耳塞福涅询问的目光。
“怎么样?”珀耳塞福涅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身体上的伤,三日可愈。”哈迪斯轻轻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复杂地落在伊守灵苍白的睡颜上,“但她心里,已经长出了我们够不到的地方。”
珀耳塞福涅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俯下身,轻轻抚摸着伊守灵的脸颊,泪水滴在女儿的衣襟上。
“傻孩子……”她哽咽道,“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伤……还捡了这么多要守护的人回来。和你父神一个样,死心眼。”
伊守灵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眉心微微蹙起,无意识地蹭了蹭珀耳塞福涅的掌心,像只终于回到巢穴的幼兽,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母神。”
这一声,让珀耳塞福涅彻底泪崩。
哈迪斯别开脸,金色的眼眸中水光一闪而逝。他站起身,玄色神袍在冥界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本王去去就回。”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冥王的冷硬,却掩不住尾音的沙哑,“有些账,该和那些打扰我女儿休息的杂碎,算一算了。”
【分镜二:殿外·神与血】
冥王殿外,是三途川延伸出的一片黑色石台。
司音站在石台东侧,已经换回了属于天界神祇的白金神袍,长发以神冠束起,鎏金神瞳望着冥界暗紫色的天穹,沉默不语。他的神力在之前的连番大战中消耗极大,此刻周身的气息有些不稳,但依旧挺拔如剑。
石台西侧,撒那特思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黑色斗篷沾满了战斗的灰尘,肩上的伤口虽已愈合,但苍白的脸色显示他同样到了强弩之末。他手里把玩着一朵从三途川畔摘下的曼珠沙华,猩红的眼眸半眯着,时不时冷冷地瞥向司音。
两人之间隔着十丈。
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天界的神,”撒那特思率先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刺,“你打算在冥界赖到什么时候?”
司音没有回头:“她何时彻底无恙,我何时离开。”
“呵,”撒那特思冷笑,站直了身体,獠牙在唇边若隐若现,“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万年前养了她一阵子花的园丁?还是现在假惺惺的债主?”
司音终于转过身。
鎏金神瞳对上猩红血眸,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炸响。
“我以什么身份,不需要向你这个靠吸血为生的怪物交代。”司音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倒是你,撒那特思,你以血誓与她绑定,看似深情,实则是将她与你的黑暗永生捆绑。你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
“至少我敢把我的心血给她。”撒那特思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在黑色石台上留下浅浅的裂痕,“不像某些神,明明爱得要死,却端着架子,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沙卡殿下,您这万年的清高,不累吗?”
司音的指尖微微一颤。
神袍下的手,已攥得青筋暴起。
就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到即将炸裂的瞬间——
轰!!!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压在两人肩头。
哈迪斯不知何时出现在石台中央,玄色神袍猎猎作响,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这两个“不速之客”。
“要打架,滚出冥界打。”冥王的声音不高,却让三途川的河水都为之倒流了一瞬,“在本王的地盘,吵醒了本王的女儿,本王不介意让你们永远安静下来。”
司音与撒那特思同时一窒。
两位在三界中都堪称顶级的存在,在一位动了真怒的父亲面前,终究是心虚地收敛了气息。
“陛下,”司音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不卑怯,“司音只是担心守灵的安危。”
“她的安危,有本王。”哈迪斯冷冷道,随即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语气莫名,“你们两个,一个是天界的光,一个是血族的黑,站得倒是泾渭分明。”
他顿了顿,忽然以一种极其复杂、近乎无奈的语气低语:
“但守灵的混沌,本就是融合万物的。你们若真的为她好……”
哈迪斯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转身欲回殿内。
就在此时——
【分镜三:暗涌·倒计时归零】
冥界的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光”被瞬间抽离。暗紫色的天穹上,那些亿万年不变的冥界星辰,同时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信号的干扰。
哈迪斯猛然抬头。
司音与撒那特思也同时色变。
“那是什么?”撒那特思瞳孔骤缩。
只见冥界天穹的某一点,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那细缝中渗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无”——没有颜色,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只是纯粹的、要将一切归于终末的虚无。
从那道细缝中,传出了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机械音:
【坐标锁定:冥界维度。】
【先遣部队信号中断,确认已被抹除。】
【最终协议启动。】
【溯流者本体,降临倒计时:00:00:00。】
滴答。
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入死水,又像是时钟走到终点的最后一声嗡鸣。
那道细缝,骤然撕裂!
【分镜四:巨手·终末之影】
一只手掌,从裂缝中探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掌”。
那是由无数齿轮、锁链、指针、以及蠕动的黑色数据流构成的、覆盖了整个冥界视野的巨物。它的出现,让冥界的法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三途川的河水逆流,两岸的曼珠沙华被狂暴的冥风吹得匍匐在地,亿万亡灵跪伏颤抖,连冥王殿的基石都在震颤。
巨手之后,是一个更加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座由废弃时空堆砌而成的山岳,又像是一台精密运转到令人绝望的机械。它的“面部”,是一张不断变换的、由亿万张人脸组成的流动面具,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哭泣、狂笑,最后归于麻木的空白。
而在那流动的面具中央,镶嵌着一双眼睛。
紫蓝异眸。
与伊守灵一模一样的颜色,却冰冷得像是两台终极的杀戮机器。
“命格编号0001,伊守灵。”
声音不再是机械合成音,而是无数声音叠加成的、如同末日审判般的轰鸣,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存在于不该存在的时空,守护着不该被守护的因果。”
“你的存在本身,即是错误。”
“现在,进行最终修正。”
“抹除你,抹除你的神魂印记,抹除你留在这世间的一切痕迹——包括,”那声音顿了顿,巨手缓缓指向冥王殿,“爱你之人的记忆。”
哈迪斯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暴怒。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试图侵入他的神魂,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要强行将他记忆中关于女儿的部分——那刚刚才找回的、珍贵得胜过一切的回忆——生生抠去!
“放肆!!!”
冥王的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天而起!
玄色神袍在狂风中炸裂般翻涌,哈迪斯高举右手,那柄被他遗落在殿中的冥王权杖破空而来,落入他掌心的瞬间,整座冥界的地脉都被点燃!
“动本王的记忆?动本王的女儿?”
哈迪斯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三界的怒火,权杖重重一顿!
“本王先拆了你这堆破铜烂铁!!!”
轰隆隆——!!!
三途川中,河水轰然炸起万丈巨浪,化作无数条漆黑的水龙,咆哮着冲向那只巨手!
珀耳塞福涅抱着刚刚被惊醒的伊守灵冲出暖阁,抬头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终末之影,脸色惨白,却将女儿护得更紧。
伊守灵靠在母亲怀中,仰望着那道几乎覆盖了整个冥界天空的阴影。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东西,要抹除父神母神刚刚找回的记忆。
要抹除总司的刀,撒那特思的血,司音的花。
要抹除她作为“伊守灵”存在过的一切证明。
“母神,”伊守灵轻声说,声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放我下来。”
“守灵,你的伤……”
“我没事了。”伊守灵站直了身体,白色的衣摆在终末的狂风中翻飞,紫蓝异眸中倒映着那毁灭的巨影,却亮得惊人,“父神一个人在战斗,我岂能躲在后面?”
她向前迈出一步。
识海之中,混沌灵根在冥界本源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樱花树疯狂摇曳,洒下漫天粉白的花瓣。血月高悬,洒下猩红的守护之光。
伊守灵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朵曼珠沙华的印记,前所未有的璀璨。
【分镜五:抉择·以冥界为战场】
“父神!”
伊守灵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风暴。
哈迪斯回头,看到自己的女儿正一步步走来。她那么小,那么苍白,却站得笔直,像是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让女儿,和您并肩。”
哈迪斯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决绝与温柔,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散了终末之影带来的压迫,响彻冥界!
“好!好!好!”
冥王伸出手,伊守灵握住。父女俩的手同时握住那柄冥王权杖。
刹那间,冥界的法则之力与混沌灵根彻底共鸣!权杖顶端的漆黑宝石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那光芒中,竟隐隐浮现出紫蓝色的曼珠沙华虚影!
珀耳塞福涅也走上前,将手覆在两人之上。春之权能化作无数翠绿的藤蔓,缠绕上权杖,为这毁灭性的力量注入了生生不息的韧性。
一家三口,并肩而立。
司音与撒那特思对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种面对共同敌人时的默契。
“天界神雷,借你冥界一用。”司音沉声道。
“血族之夜,愿为前锋。”撒那特思咧嘴一笑,獠牙森白。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同时冲上苍穹!
【分镜六:花开·万载之援】
终末之影的巨手,与冥王权杖的光芒,轰然对撞!
那一刻,冥界的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停滞了。
就在双方力量僵持的瞬间——
三途川的两岸,突然亮起了光。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千千万万盏。
那些匍匐在地的亡灵,那些颤抖的鬼将,那些沉默的判官……它们不知何时,全都抬起了头。它们不记得那个名字了,但它们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守护它们的存在,正在战斗。
于是,亿万道微弱的、属于亡魂的灵光,从冥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如同逆流的星河,汇聚向冥王殿前的战场。
伊守灵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感到无数温暖的力量,正涌入她的身体。那不是神力,不是妖力,不是任何高等的力量,而是最纯粹的、来自被守护者的感激与回馈。
万年了。
她守护过的那些灵魂,那些时代,那些微小却坚韧的生命……它们不曾忘记。
即使天道抹去了名字,记忆深处,那朵紫蓝色的花,依旧盛开。
“父神,母神,”伊守灵轻声说,泪水却终于滑落,“看,我不是一个人。”
哈迪斯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你从来都不是。”
冥王权杖的光芒,在亿万亡灵的加持下,骤然暴涨!
终末之影那由数据流构成的巨手,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痛苦”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剧烈颤抖,那张流动的面具上,亿万张脸同时望向了伊守灵,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
恐惧?
伊守灵举起权杖,紫蓝异眸中燃烧着万载不灭的守护之火。
“你说我是错误。”
“但我告诉你——”
“有情众生不愿被遗忘的执念,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正确!”
权杖落下。
光海滔天。
【第十四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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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
终末之影在冥界众生的合力下遭受重创,却并未消亡。它撕裂了自身的核心,化作无数“因果炸弹”,要引爆冥界与所有伊守灵存在过的时空的链接点,来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危急关头,伊守灵体内的冥王神纹、混沌灵根、樱花树与血月,在亿万亡灵的祈愿中奇迹般地融合为一种全新的力量——“守心之种”。她要以这枚种子,重塑被溯流者破坏的因果线。但这需要一个人,自愿成为“锚”,替她承受所有时空反噬。司音、撒那特思、总司的虚影,以及哈迪斯,同时伸出了手……
【第十五话:守心之种·谁是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