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的风波搅得朝堂翻涌,八阿哥府的朱漆大门却敞得笔直。官员们的马蹄声刚散,空气中还交缠着未褪尽的奉承气。
胤禛踏进门时,正撞见胤禩送走最后一波官员。胤禩亲自迎他进了正厅,斟了杯递过去。

四哥

你的仁孝之名,如今满京城都知晓了。
胤禛的声音不带情绪,目光落在那杯碧螺春上,没碰。

他们不过是需要个主心骨。
胤禩收回手,指尖蹭过杯沿,笑意里藏着锋芒。

四哥觉得,不该是我?

该与不该,从不由你我说了算。
胤禛抬眼,看向这个曾与自己抵足夜谈的弟弟,喉结滚了滚。

皇阿玛他……

我知道
胤禩的笑没散

万幸,爱新觉罗家的规矩,不杀子。四哥,到最后,你总会护着我的,对吗?
雍正四年,宗人府的牢门开了。
胤禛没穿龙袍,只着一身那日见他的素色常服,踏入那片挥之不去的霉味里时,胤禩,如今改叫阿其那了。他蜷在草堆上,像条待宰的鱼,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你输了
胤禛的声音空荡荡的,好似带着怜悯,又让人觉得讥讽。
胤禩猛地咳了几声,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刺得耳朵发疼

是啊,你赢了。也赢了天下的骂名。

我不在乎
胤禛往前走了两步,影子落在胤禩身上

我只要大清江山永固

所以,我就是那枚该被舍弃的棋子!
胤禩撑着草堆爬起来,枯瘦的手攥得起了青筋,死死盯着他

当年联名请立我为太子的奏折,是你亲手递上去的!
胤禛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轻轻放在地上。是枚狼牙吊坠,边角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

弘旺,我交给了皇贵妃,记在怡亲王名下抚养。
胤禛的声音很轻,光线昏暗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胤禩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狼牙时颤了颤,随即紧紧攥在手心。

罪臣……谢皇上
胤禛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牢门“哐当”一声关上,将最后一点光亮也锁在外面。黑暗里,胤禩握着那枚狼牙,直到手心被硌出的血渗出来,染红了狼牙的纹路,也没松开。
养心殿的烛火,亮了一夜。明黄色的奏折旁,静静躺着另一枚狼牙,和牢里那枚,一模一样。
胤禛坐在龙椅上。江山万里,他从不后悔,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