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雨还在下，却因着这盖在头上的斗笠，脸上已不再被雨水冲刷。

　　未干的雨水顺着脸庞滴落到地上，君吾听到身旁梅念卿的声音。

　　“殿下，从前我总是想，要是我们都没有飞升该多好。乌庸国会随着自然而然的灾害灭亡，我们也会随着历史湮没在过去。”

　　梅念卿说着，伸手揽住那蹭到君吾脸边的胎灵。那胎灵吱呀叫了两下，倒没有真正咬人。

　　他抚着那胎灵，像是絮叨一样：“没有什么预言，没有什么天神救国，有的是普普通通的众人一同救难。所有人都为为保护乌庸国而战，所有人都是英雄。也许有的时候，一个人的力量真的撼动不了什么。没有人真正是神。”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君吾闭着眼。他察觉到雨停了，而身旁的声音一直在。更远处的声音也有，渐渐地变成一种喧闹而后慢慢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切都暗了下来。世界陷入一片长眠。

　　豁然地，胸口的芳心剑被人拔了出来。

　　“太子殿下，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睡一晚上也可以。只是湿气有些重。”梅念卿道，断开自己身上衣衫几块布，把君吾心口处的伤处理了一下。

　　“你走吧。”

　　梅念卿手里还拿着一段染血的布，突然听到君吾出声，愣了一下，而后认真道：“太子殿下，不瞒你说，我不会再离开了。也许会一直陪着你也说不定。或许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像以前一样，和你聊聊天。不过你可能并不待见我。”

　　被放在一旁的胎灵爬到君吾身边，边边角角地蹭着。

　　“嗯，这个胎灵是要还给剑兰那个姑娘的。很显然，它不愿意跟风信走。”

　　“等到你的处罚下来，我就守着你。让我的分身和你打牌。不知道你的牌技怎么样？想必我的更好……”

　　梅念卿把盖在君吾脸上的斗笠拿起。

　　“太子殿下，起来吧。我们去寻个地方住下。哪怕是个山洞也好。”

　　斗笠下，君吾脸色一如战后的苍白，只是三张人脸变得更淡了。

　　他睁开眼，声音轻而缓：“梅念卿。你以前，是这么多话的吗？”

　　“……大概吧。”梅念卿看着他，神色带着些温柔：“你嫌我吵也好，殿下。”

　　君吾：“……”

　　他重新阖上眼，呼吸轻慢：“好。”

　　……

　　夜色很浓。

　　梅念卿收拾好所有，静静地陪他。

　　这地方看不见星星，像一块幕布遮住天穹。

　　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气息的环境里，君吾忽然道：“不要再喊我‘太子殿下’了。”

　　梅念卿：“好。”

　　他应得很干脆：“我今后怎么称呼你？”

　　“君吾。”

　　……

　　梅念卿后半夜扶着并不让扶的君吾寻到了一处破庙。庙破得只剩撑顶的板子和掺着泥的草。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梅念卿换了身衣衫，带着买好的早食回来了。

　　胎灵送回剑兰那里，现在应该母子亲亲热热地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