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之间的分寸

午休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班里大半同学收拾餐具奔赴食堂，剩下一部分打算趴在桌上小憩，教室里渐渐褪去早读时的喧闹，只剩下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

苏晚双手拘谨地叠放在桌面上，余光一直下意识往右侧偏移。

陆则衍没有起身去食堂，只是随手抽出一本理综习题册，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垂眸专注演算题目。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鼻梁优越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两人共用一张课桌，中间只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苏晚下意识往自己这边收拢书本，生怕自己的文具越界打扰到他。

同桌戳了戳她后背，用气音传话：“不去吃饭吗？我帮你捎面包。”

苏晚轻轻摇头，小声回道：“暂时不饿，想趴一会。”

其实她根本没有半点睡意。身边坐着惦记两年的人，每一次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都能牵动她的心跳。

她鼓起极小的勇气，飞快侧头偷看一眼。恰好陆则衍这时停下做题的动作，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苏晚如同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猛地转回脑袋，脖颈僵硬，耳尖火速染上一层绯红，指尖慌乱揪着校服的衣角，心里不停懊恼自己太过莽撞。

预想之中的冷淡调侃并没有到来。陆则衍仅仅淡然一瞥，并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偷看，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题目有不会的地方吗？刚刚看你一直在瞟我的草稿纸。”

苏晚愣住了，原来他误会自己是想看解题步骤，并不是察觉到暗恋的心思。她连忙摆手，嗓音细弱：“抱歉，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我只是……随便看看。”

“没关系。”陆则衍将草稿纸往课桌中间推了半截，“之后数理化有卡点，可以直接问我，不用拘束。既然老师安排我们同桌，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摊开的草稿纸上写满工整利落的解题步骤，纸张带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苏晚怔怔望着那页纸，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她原本以为这位学神生性淡漠，会反感旁人的打扰，没想到对方意外温和。

为了缓解尴尬，苏晚硬着头皮随口搭话：“你中午不去食堂吗？”

“人太多，懒得挤，待会随便买点零食就行。”陆则衍说完，注意到她桌面空空荡荡，“你也没准备午饭？”

苏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本来打算熬过午休，等到下午课间再买点零食充饥。话音刚落，陆则衍从书包侧袋拿出两包全麦吐司还有一瓶常温牛奶，分出一份推到她的手边：“我常备了富余的口粮，这个你拿着。”

“不用的，我不能随便收下你的东西。”苏晚连忙推辞。

“算是同桌的见面礼。”少年眉眼浅浅柔和了几分，“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之后请教题目提前预付的酬劳。”

推脱的话语卡在嘴边，苏晚望着对方认真的眼神，只好轻声道谢，小心翼翼收下这份馈赠。吐司松软香甜，牛奶温润，平淡的食物，却因为赠送之人的缘故，滋味格外不一样。

教室余下的同学渐渐趴桌入睡，周遭氛围安静慵懒。苏晚靠着手臂，假装闭目休憩，大脑里反复回放刚刚的对话。原本遥不可及的月亮，忽然降落至自己的身旁，距离近到可以共享同一份食物。

一阵微风裹挟窗外栀子花的香气吹进教室，吹动两人并排摊开的课本。陆则衍随手捡起吹落在分界线中央的便签纸，纸张边角无意间擦过苏晚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女孩浑身微微绷紧，心底泛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陆则衍察觉到细微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点破，若无其事收回手继续刷题。其实早在分班之初，他就留意到这个总是默默望向自己的女孩。她内敛害羞，心思全都写在泛红的耳尖上，笨拙又纯粹。他从来没有刻意疏远，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契机产生交集，这次座位调换，恰好给了彼此靠近的机会。

苏晚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就被对方察觉，依旧沉浸在同桌带来的惊喜之中。原本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因为身旁多出一个陆则衍，连平淡的日常都铺满温柔的氛围感。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班里众人陆续苏醒。苏晚将空的牛奶盒收好，准备之后找机会回赠零食，以此偿还这份人情。她下定决心，借着同桌的缘分收敛散漫的心态，努力追赶陆则衍的脚步，想要和他去往同一个远方的大学。

这时数学课代表抱着随堂测验的卷子走来，一脸发愁：“这次测验难度很高，班里大半人都卡在最后两道大题。”

卷子分发到两人手中，苏晚盯着压轴题毫无思路，眉头紧锁。犹豫再三，她想起陆则衍先前的邀约，鼓起勇气轻声询问：“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讲解一下这道大题？”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身偏向她这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问题，我们一步步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