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泼茶水的管事

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进听潮阁前院，苏晚拎着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木桶，正蹲在阶边擦廊柱。

领口的杂役布扣子松了颗，她也没在意，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额前碎发沾了点湿汗，贴在眉骨上，看着软乎乎的，像个好捏的糯米团子。

“死丫头！愣着干什么？后厨的开水烧好了吗？李长老今日要待客，你赶紧把我那套霁蓝釉的茶具送过去，耽误了事儿，仔细你的皮！”

尖细的喊声从背后传来，苏晚还没起身，后腰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她往前晃了晃，手按在湿冷的青石板上，蹭破了点皮，渗出来的血珠混着水珠落在地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踹她的是前院的王管事，平日里最是欺软怕硬，见苏晚是三个月前新来的杂役，无父无母连个身份文书都拿不出来，便天天把最脏最累的活都塞给她，稍微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苏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垂着眼没说话。

王管事见她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拧：“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我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晚的胳膊，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灰衣的外门弟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王管事！不好了！黑风寨的人打进来了！守山门的师兄们都、都受伤了！”

“什么？！”王管事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在地上，“黑风寨？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们听潮阁？”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张狂的大笑，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拎着明晃晃的大刀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下颌，看着凶神恶煞：“老子不仅要闯，还要把你们听潮阁的宝库搬空，把你们这帮废物的脑袋都砍下来当球踢！”

院子里的杂役和弟子们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王管事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一把拽过身后的苏晚就往前推：“你、你上去挡着！我、我去找长老来！”

苏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大汉的刀口上。那刀疤脸低头看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顿时笑得更猖狂了：“怎么？听潮阁没人了？派个杂役丫头出来送死？”

他说着，抬手就挥刀往苏晚脸上砍，风带着刀刃的寒气扫过来，周围的人都吓得闭上了眼，有人已经小声哭了出来。

预想中的鲜血飞溅没有出现。

众人睁眼的时候，就看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被苏晚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刀尖。

她甚至都没抬头，垂着眼拍了拍刚才被王管事推搡时沾到衣服上的灰，语气轻得像风：“别碰我衣服，刚洗的。”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使劲往回拔刀，可那刀就像是焊在了苏晚手指里，他脸憋得通红，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动不了分毫。

“你他妈找死！”旁边的小喽啰见势不对，举着刀就冲了上来。

苏晚抬了抬眼，指尖稍微一用力，那把精铁打造的大刀“咔哒”一声，居然直接断成了两截。她随手把刀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往前走了一步，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刀疤脸“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看着苏晚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你、你是什么人？”

苏晚没理他，侧头看向躲在廊柱后面的王管事，王管事手里还攥着那套要送过去的霁蓝釉茶具，吓得手一松，整套茶具“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泼在了王管事的裤腿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张着嘴看着苏晚，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黑风寨的人还要惊恐。

刚才冲上来的小喽啰已经被苏晚随手扫倒了一片，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刀疤脸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丫头身上散出来的气势，比他们寨主还要可怕上百倍。

苏晚走到院门口，抬眼看向山门的方向，那里还有源源不断的黑风寨人往这边冲。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潮阁的几位长老穿着正式的锦袍，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大长老看见站在院中的苏晚，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苏晚的方向，“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其余几位长老也跟着齐齐跪下，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个前院：“属下等，参见阁主。”

王管事腿一软，直接顺着廊柱滑在了地上，看着苏晚的背影，连呼吸都快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