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秘密

行驶至最后一处路口，玖昕轻踩刹车，脑海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她认为现在应该向右行驶，可是记忆里老宅应当左转驶入前方支路。

经过一番思索后，玖昕决定按照记忆的路线驶向左侧，而在玖昕驶入这条路不久，原本的环境骤然异变：整条道路如同雾气般快速消融，信号灯一瞬由赤红转为诡异紫调；就连路面也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两侧行道树疯狂扭曲，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重生；白日天空染成墨蓝色，模糊星辰提前显现。

起初行驶途中玖昕并未察觉异样，直至行驶一段距离，一股怪异感开始蔓延心神。

“怎么会出现这种怪事？”玖昕猛地踩死刹车，越野车在扭曲路面滑出半米，轮胎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她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原本按照路线前进的话，应该已经走出了这条道路，可为什么还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迷失了！

松针混合铁锈的浓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度远超先前，近乎凝成实质。前方虚空传来巨大吸力，安全带骤然绷紧，将她死死锁在座椅上。而且整辆车却在这股吸力中不断向前前进

好在异象并未持续许久，片刻之后，车停在了一间突兀出现的酒馆门前，在视野中的酒蹭并非她原定计划前往的“万事皆醉”酒吧，而是一个叫做“幻魂”的酒馆，此时的酒馆开始逸散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香气

这股香气让身在车内的玖昕感到内心燥动不安：去的话可能就是处于一个危险且未知的地方随时可能遭到危险；可不去的话，这股香气肯定是一种好酒不喝就可惜…最终玖昕放弃了思考，直接推门走入了酒馆。

厚重大门沾染淡紫色秘纹，在推开的瞬间，昏暗灯光齐齐汇聚至中央长桌，桌上摆放七杯泛着奇异彩光的酒液。一股无法抗拒的声音引诱着玖昕，让她逐一端起酒杯尽数饮下。酒水入喉的瞬间，细碎低语如同重物砸落海面，一圈圈回声在脑海持续震荡。

“诺伦……诺伦……”

轻柔呼唤直接响彻意识深处，并非源自酒馆任何角落。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捅开尘封记忆锁芯，齿轮转动的剧痛撕裂脑海。无数破碎画面轮番闪现：白袍女子于星空下起舞、破碎镜面映出无数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庞、一柄插在石缝中的长剑，剑柄雕刻着命运的纹路，大量的尸体倒在一个人的脚下。

“是谁……在唤我？不！那不是我的名字……”她挣扎着想要抵抗，躯体却醉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虚空裂开缝隙，漫天白玫瑰花瓣汹涌涌出，彻底将她吞没。花瓣向外蔓延，整间酒馆随之消融，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存在。

花瓣触感柔软，却裹挟刺骨寒意。玖昕意识逐渐抽离，又在下一刻骤然清醒，躯体轻飘飘如同风中羽毛。花瓣散去后，她躺在一片空旷大殿之中，起身环顾，地面是可映照人影的纯白石材，四周没有实体墙壁，唯有流动白光萦绕，空中漂浮金色光点，落在皮肤上如同冰凉落雪。

大殿高台之上，摆放一把水晶座椅，一名通体素白的女子静坐其上。

雪白长发如同瀑布垂落，发尾泛着淡银蓝光泽，随呼吸轻轻起伏。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暗金流转古纹，纹路如同活物，在白光下缓缓游走。听见动静，女子抬首，一张美得窒息的脸庞展露无遗：高挺眉骨、精致鼻梁、淡粉天然唇瓣，一双浅冰蓝色眼眸，似消融的万年冰川，眼底却沉淀深海般厚重温柔。

玖昕呼吸骤然急促。她见过无数绝色之人：父亲书房收藏文艺复兴美人油画、暗网交易时遇见过靠魔法永驻青春的异人，却无一人能与眼前女子相较。对方的美自带非人圣洁，又暗藏致命诱惑，如同雪山之巅盛放的毒玫瑰，明知暗藏危险，依旧忍不住靠近。初见的刹那，心底涌起一股与生俱来的亲近感，牢牢吸引着她。

“诺伦，你终于回来了。”女子开口，嗓音慵懒磁性，低沉处胜过大提琴最低音，轻易拨动心弦。她缓步走下高台，白色长袍拖过地面，却不染半点尘埃，瞬息便抵达玖昕身前，微微俯身，冰蓝色眼眸清晰映出她错愕的模样，“我等了你太多年。”

玖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鼻尖萦绕对方身上淡冷的松林香气，和自己身上铁锈气息奇异相融。更让她震惊的是，对方靠近的瞬间，体内奔腾的力量尽数温顺下来，身体与灵魂不再刺痛，如同找到归宿般轻轻震颤。

“你……究竟是谁？引我到此，目的是什么？”玖昕大脑飞速运转，拼凑出这句发问。

“我被你曾赐名：尼伯龙根”女子浅浅一笑，冰蓝眼眸弯成温柔弧度，眼角泪痣在金光下若隐若现，“而你，则是我等候数年之久的爱人。”她抬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玖昕脸颊，在半空停住，动作盛满小心翼翼的珍视，“当然你也别急着否认，先看看这件属于你的东西。”

玖昕周身骤然一轻，身上衬衫百褶裙如同融雪般消散，取而代之一件冰凉丝滑的白色丝绸长裙。层层裙摆舒展，如同盛放白玫瑰，领口绣细碎金纹，腰间银带镶嵌一枚鸽血红宝石，温润光泽和她收藏柜里那枚“命运女神遗物”宝石一模一样。

“这是……”玖昕指尖轻抚裙摆，丝绸触感熟悉得心慌。她确定自己从未拥有这件长裙，可指尖抚过花纹的刹那，一段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自己身着这条长裙，在漫天星辰的夜晚下旋转起舞，而尼伯龙根则静立一旁，含笑凝望着那道身影。

“这是你从前最爱的一件长裙”尼伯龙根的嗓音裹着怀念，“那时你说白色如初雪，干净又自由。是你带我逃离满是贪婪腐朽的伊甸园，那一日，我才知晓世间除却囚笼，还有这般广阔美好”

玖昕还未追问详情，视野骤然旋转，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尼伯龙根及时伸手扶住她。下一瞬，二人置身一间铺满白玫瑰的房间。

墙面垂落白色蕾丝帷幔，天花板水晶吊灯折射梦幻光晕，地面铺厚密白色长毛地毯，踩上去如同陷进云层。角落堆着数只巨型垂耳兔子玩偶，是她私下最喜爱的款式，连父亲都未曾告诉他人。空气弥漫白玫瑰清甜香气，混杂淡淡香槟气息，温馨氛围揉得人心发软。

“这里……太美了！”适应眩晕后，玖昕目光环视这间契合自己所有幻想的房间，心跳不断加速，视线定格墙面两幅画像，呼吸瞬间停滞。一幅画中是尼伯龙根，另一幅画里，身着白裙的人正是自己，只是画中人眼底，藏着历经万千世事的疲惫沧桑，和当下的自己截然不同。

“这是我们昔日共处的闺房。”尼伯龙根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声线低沉温柔，“之前我们没能相伴走到终点，如今我寻到转世的你，只求延续当年情愫，你是否愿意，与我再续前缘？”

温热呼吸拂过耳畔，玖昕没有躲闪。她清晰感知对方胸腔心跳与自己同频共振，和体内力量形成奇妙共鸣。尼伯龙根的怀抱温暖安稳，像儿时常年抱着的白熊玩偶，妥帖珍视的感觉陌生，却又刻在灵魂深处。

她缓缓转身，直视那双冰蓝色眼眸，眼底翻涌浓烈情意几乎要溢出。玖昕脸颊发烫，抬手轻捏住对方下巴，迫使她微微低头，眼底盛满直白爱慕。

“诺伦，看着我。”尼伯龙根嗓音微哑，距离极近，玖昕能看清她睫毛附着细碎金光点，如同散落星辰，“你不会排斥我，对吗？”

她又似低声自语，满是哀求：“我愿意为你倾尽所有，求你不要再抛下我。”

玖昕下意识点头，转念又想摇头，对方眼底骤然浮现的失落让她忍不住轻笑。她的确毫无排斥，甚至心生爱慕。眼前人容貌耀眼，眼底真诚温柔，如同冬日晒透暖阳的毛毯，让人甘愿沉溺。可心底残存一丝理智：越是甜美的事物，越可能是穿肠毒药。

就在此刻，尼伯龙根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视线越过玖昕望向虚无，唇瓣紧咬发白，声线发颤：“那个人来了。”

“谁？”玖昕茫然回头，身后却只有无边白光与漂浮金点，空无一人。

尼伯龙根没有作答，松开托着她下颌的手，指尖轻柔拂过她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告别：“我先送你回归现世，等到合适时机，我会再来寻你”

玖昕来不及追问，一股轻柔托举之力包裹全身。白玫瑰、水晶吊灯飞速模糊，耳边最后留下尼伯龙根含笑的低语，轻得如同羽毛挠动心尖：“记住我，玖昕……或者说诺伦…”

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玖昕全身，却在下一秒，双脚平稳踩在坚实地面。

睁眼时，熟悉街道铺展眼前，道路尽头矗立一扇朱红大门——这是父亲查理居住的老宅。门环铜狮在日光下反光，狮口衔着的铜环被常年摩挲得发亮，空气萦绕老宅独有的檀香、旧书混合淡淡雪茄醇厚气息。身上白丝长裙早已变回出门时的衬衫百褶裙，方才一切如同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可鼻尖残留白玫瑰清甜，虎口令咒持续发烫，如同揣着一小块暖阳，清晰提醒她幻境绝非虚妄。

玖昕在门前站稳，平复纷乱心绪。尼伯龙根冰蓝眼眸、二人共居的玫瑰闺房、那句等候多年的告白、陌生的前世之名诺伦，无数碎片在脑海盘旋。她并不反感尼伯龙根，甚至隐隐期待再度相见。换作平日，陌生人这般近身，她早已调动等离子的威能将对面隔开，可对方容貌、心性尽数契合自己所有偏好，这份好感顺理成章。

她上前推开老宅木门，老旧门轴发出吱呀轻响，仿佛房屋在迎接久别归来的故人。

庭院石榴树随风沙沙晃动，青涩果实藏在枝叶间摇晃，像悬在半空的重重疑虑。查理坐在一把纯金打造的座椅上，将放凉的青瓷茶杯推至一旁，指尖在石桌规律敲击，笃笃声响，似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

“先喝一碗甜茶水之后，之后我们再讲”他抬眼望向玖昕，灰色瞳孔映着晃动树影，“你小时候最偏爱这个口味”

玖昕舀起一勺甜茶水，冰块碰撞瓷碗发出清脆声响。绵密茶香混冰糖清甜滑入喉咙，可这股凉意却无法压下玖昕心底翻涌的燥热。

她留意到父亲今日并未佩戴常年不离身的古董怀表，手腕只剩一道浅浅勒痕，明显是刚刚摘下不久。

“爸，你特意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她放下瓷勺，瓷勺撞击碗沿的声响带着紧绷。刚才与尼伯龙根带来的信息还未消化，而父亲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想起儿时打碎珍贵手稿那天，查理也是这般平静面容，眼底却压着汹涌波澜。

查理轻轻叹气，从藤椅旁取来一只皮质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深棕皮革边角磨损发亮，封面烫印一朵含苞蔷薇纹章，和玖昕收藏柜那枚命运宝石底座花纹完全一致。

“打开看看。”他声线低沉，指尖无意识摩挲文件夹边缘，如同触碰易碎的回忆。

玖昕掀开文件夹，内部没有纸质文件，只存放两张老旧照片。第一张泛黄黑白照，白衣银灰长发女子怀抱襁褓婴儿，背景正是这座老宅庭院，只是当年绿植远不如如今繁茂。女子侧脸轮廓，嘴角那颗浅痣，和今日送货的快递员完全重合。她心头生出疑惑：对方离开时步履匆忙，分明是刻意躲避，这又是为何？

“这是……”玖昕指尖轻触照片上女子的脸庞，粗糙纸面带着岁月颗粒感。

“你的母亲，艾瑞亚。”查理话音很轻，“这是你满月当日拍摄的相片。”

玖昕拿起第二张彩色照片。相片里的查理比如今年轻许多，怀中抱着扎双灰辫的幼小女孩，小姑娘伸手去抢夺他手里的冰淇淋——那是五岁的自己，那时毫无半分超凡力量，身躯弱小，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

“你小时候总缠着我买甜品，独自吃得尽兴，那时候乖巧又可爱。”查理凝视照片，唇角勾起浅淡笑意，眼底却漫开一层怅然。

玖昕沉默不语，指尖捏着相片微微发颤。她对母亲没有半点原生记忆，不像接触尼伯龙根便能涌现碎片过往。父亲极少主动提起艾瑞亚，整栋宅邸几乎找不到对方存在过的痕迹，唯有这两张照片藏在文件夹中，如同一段被刻意封存的秘密。今日那位银灰长发快递员，真的是母亲艾瑞亚吗？她眉骨带着疤痕，还要伪装陌生人送来诡异不死兽血液，背后藏着什么隐情？

“今日唤你前来，是要让你做出一个抉择。”查理收敛笑意，目光重新落回玖昕身上，严肃如同缓缓收紧的网，“两条路，你任选其一。”

玖昕放下照片，指尖还残留皮革与相纸的温度：“哪两条路？”

事到如今，玖昕还想隐瞒自己偷饮魔药一事，却被查理一语戳破谎言：“我早就告诫过你，不可随意服用这种我还没有调查的来路不明魔药，你偏偏不听。如今你的躯体，在一些高等炼金术士眼中已是顶级炼制素材。再不学会掌控自身力量，迟早会被其他同族家人捕捉熔炼。”

“先说第一条路。”查理指尖轻点石桌，“我动用自身本源力量，彻底抹除你体内所有异变。包括操控等离子的异能还有今日那一瓶不死兽血液赋予你的强大力量。

而这样你则会彻底变回普通人类少女，正常读结交，正常管理公司，最后安稳度过平凡一生，再也不会遇见尼伯龙根这类来自其他世界的存在”

玖昕骤然怔住。平凡的人生？她想象那样的生活：每日往返校园，听枯燥理论课，周末和同学逛街观影，再也不能熬夜蹲守暗网拍卖藏品，不能化作雷光进行高速的移动。可那画面如同褪色旧报纸，苍白乏味，让她心底生出强烈抵触。

“那第二条路呢？”她追问，嗓音微微发哑，她是真的不想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力量以前那种以前看不上眼的普通存在。

查理目光望向庭院深处，似穿透墙体看见更远的世界：“第二条，接纳体内所有力量与你的血脉。我会亲自根据你的异能制定合适的计划，并让你看懂这多元世界的力量体系，最后成为超越尼伯龙根这类外来存在的强者！那样你会变得比现在更强，且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无需畏惧大多数的威胁”

玖昕没有半分犹豫，就算没有尼伯龙根的影响她也会选择这第二条道路。

“很好。”查理微微颔首，“按照与他人的约定，我现在应该向你讲清你的那一帮家人。”玖昕认真点头，活了十七年，她已然察觉了自己身世的不一般，所以迫切想要知晓真相。“第一，你和那些同族并不一样，且从来都不属于普通人类，这点你心里清楚。接下来我要说一件更重要的事：你的父亲，也就是我根本不是真正的存在，而是一个强大存在分化的众多化身之一！”

“强大存在的化身？！”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让玖昕失了神，在他印象里的父亲似乎早已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点，可是如今看来，父亲似乎不止在这个世界是最强的！而查理的叙述没有中断。

“如今的我，就算在万千强大化身当中也算是实力顶尖的一批。

茶你双手放在身后，目光望向某处“而漫长岁月游历各界后，那个唯一的我为了排解无尽时空带来的无趣，于是将自身力量分化为众多的化身坐落于各个世界，而化身们的强大则是划分为三个等级。当然，现阶段玖昕你还没有能力知晓就无需深究分类细节”

“若在你的故事落幕前，你能积攒足够强大的力量，便可以拥有知晓全部真相的资格。你的同族家人，如今大部分才刚步出故事进入淘汰阶段，唯有你依然徘徊在故事的成长阶段。希望，千万不要提前被其他同族猎杀、吞噬。”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