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的荆棘

“啊！今天运气一定不错，我的快递应该马上就要送到了。”

玖昕坐落于泳池旁，指尖无意识捻着发尾，对着空气自语。墨灰色发丝落在落地窗透进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朦胧柔光，每一缕都如同精工打磨的烟晶，衬得她尚且带着稚气的脸庞，精致得如同人偶。

十七岁的少女身形纤细，一米六四的个子裹在宽松米白色家居服里，衣摆堪堪盖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她靠坐在池水旁嬉闹着水花，浑身松弛惬意，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朝气。而走廊深处，一名着装得体的女人端着一杯果酒缓步走来。

玖昕低头扫了眼手机锁屏，壁纸是自己找人定制的玄鸟插画：鸟兽皮毛斑斓，缀满银色星芒，尾尖缠绕一圈闪电。今年是她的本命年，射手座骨子里向往自由散漫，属虎的本性又藏着执拗好胜，两种特质奇妙地融合在她身上。

她心里清楚，父亲一向来反感她不经过报备收集这类“旁门左道的稀奇物件”，可她还是忍不住，在暗网拍下了那瓶传闻是不死兽血液的藏品。

“小公主，看来你十分期待那件包裹。”

温柔女声自走廊尽头传来，仙迩端着银质托盘缓缓走近。她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女仆装，领口系着白色缎带蝴蝶结，缎带垂落在锁骨正中，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及腰棕发梳成整齐马尾，发尾用同色系缎带束起，行走时轻轻晃动，发梢擦过女仆装后背开衩，露出一小片细腻肌肤。

她素面朝天，气质干净温婉，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时常半垂，望向玖昕附近时，睫毛阴影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观测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因素。

“仙迩，能不能直接说中文？”

玖昕转过身，从托盘拿过果酒，小口饮下，清凉感瞬间漫遍全身，舒服得让人放松。只是仙迩时常切换外语，总会让她不自觉蹙起眉头。

父亲书房堆满半墙日文古籍，她从小耳濡目染，读写日语都十分流利，可每次听见女仆用软糯语调说外语，都会生出强烈违和感，如同看见寒冰之上骤然绽放彼岸花，怪异感顺着脊背一路蔓延上来。

“这样说话，更衬得小姐可爱。”仙迩浅笑着，嗓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口，将托盘放到一旁矮柜。托盘上摆放一套精致骨瓷茶具，杯身绘满缠枝莲纹，滚烫热水升腾袅袅白雾。祁门红茶醇厚香气，混合宅邸空气中淡淡的魔力气息，构成这里独有的味道。

她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圆润整齐，握住茶壶把手时，手腕皮肤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色血管。

“快递到了，我先去门口取件。”

玖昕没有继续闲谈，身躯骤然化作一道刺眼雷光，转瞬穿过走廊及客厅，落在雕花铁门外。雷光消散，额前碎发微微飘动，几缕灰丝沾在沁出薄汗的鬓角，呼吸却依旧平稳——这是这座宅邸独有的馈赠。

很久以前，一位无名魔法师在屋内布下巨型魔法阵，整栋建筑充盈高密度的魔力。玖昕能自由操控这些魔力为自己所用，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能将自身转化为等离子，在宅邸进行短时间的高速移动，唯一的缺陷只是当速度抵达极致，便无法携带任何物品。

她曾经试过在高速移动时带上饼干，但饼干不是在半途中直接被电流烧成焦黑碎末，就是在移动的过程中承受不住压力粉碎，仙迩没有怨言，只是仔仔细细地清理着地毯，就怕玖昕不小心踩到碎屑而摔倒。

玖昕在门前简单理了理衣角，踩着黑色小皮鞋哒哒跑出大门，青石板传来清脆脚步声，惊飞了蔷薇藤蔓上停留的几只麻雀。

仙迩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眼底微光暗了几分，转身冲泡红茶。一年的接触已经让仙迩清楚玖昕此刻满心的期待，这位小姐的收藏癖早已不是秘密：价值百亿的名画，记录着魔法的古老典籍，甚至其他世界虚构的神器图纸，只要是在暗网引起她的兴趣，那么她都会想方设法买下。

而仙迩的职责，便是看管好她，不让她出事故，同时记录每一次能力的身体健康和日常作息，这些数据会在深夜自动发送至查理先生的加密邮箱。

祂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开口，语气程式化而平淡，仿佛在向大人物们汇报情况，右手不自觉摩挲领口缎带结——缎带内侧存放着一枚微型录音器。

“接下来，我向各位介绍小姐玖昕：已有记忆十七岁，身高一米六四，灰发搭配纤细娇小身形，模样惹人怜爱。

小姐之所以能够化身为雷霆，源于宅邸内早年布设的魔法阵，建筑内部常年充盈海量的高等魔力。她可以借助魔力将自身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等离子状态，从而在宅内进行高速穿梭，但移动速度过快，途中不建议携带任何易碎物件”

仙迩一边诉说，一边将茶叶投入茶壶，沸水冲入的瞬间，碧绿茶叶缓缓舒展，叶脉清晰分明，茶香愈发浓郁。在祂的演算当中，不出片刻，小姐就会抱着新藏品折返，这杯温度恰好的红茶，刚好能平复她激动的情绪。

去年玖昕拍下一枚硬度堪比亚原子材质的贤者之石，兴奋地抱着石头在屋内来回蹦跳，但由于过于兴奋，让宅邸中的大量易碎物件损坏了，好在有查理先生，在玖昕转身的瞬间将物件复原并让小姐忘掉了情况。

……

门外，玖昕指尖无意识绕着自己的长发，站在雕花铁门之下。对她而言，蕴含神秘力量的藏品、造价不菲的稀罕物件，总能抚平因为实验失败而带来的烦闷心情，带来独有的愉悦感。

她是射手座，生辰落在年末。那年生日上午，她偷偷约闺蜜前往纹身店，纹了一对样式好看的情侣纹身；当晚父亲处理完繁杂事务归来，只是送了她一辆限量跑车和一些需要的炼金材料，那辆银亮车身现在依然停留在车库，反光像一大片锡箔。查理分明瞥见她手腕上新添的纹身，却刻意视而不见。

若是主动被戳破，免不了一顿“玩物丧志”的说教，甚至临时冻结她的副卡。可父亲向来纵容她，不出三天，定然会重新补办一张，额度只会更高。

只是纹身带来的新鲜感转瞬即逝，热度褪去后，她便和闺蜜一同洗掉了图案。

“麻烦签在这里。”

一道带着机械冷感的女声打断玖昕纷乱的思绪。她向前望去，这个快递员让她不由得怔住。

对方身着哑光黑色紧身作战服，面料是未知高科技纤维，紧密贴合躯体，勾勒出流畅且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肩背利落如出鞘短刃，腰侧斜挂一柄短刀，刀鞘刻满繁复螺旋纹路。头盔遮挡大半面容，只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抿紧的浅淡唇瓣，唇角藏着一颗极淡的小痣，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觉。

更怪异的是脚边所谓的快递——半人高的黑色保险箱，箱体嵌着暗金锁纹，边角印着类似中世纪家族纹章的蜷缩雄狮印记。与其说是快递箱，倒像刚从地下博物馆转运出来的古董，沉重感仿佛内部灌满整块铅锭。玖昕脚尖轻碰箱底，箱体纹丝不动，刺骨冰凉顺着鞋底一路向上蔓延。

“这是……”玖昕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签收板。板面触感冰寒，材质是从未见过的合成金属，光滑镜面清晰映出她的轮廓，连细微毛孔都分毫毕现。屏幕上只有一行待确认文字：【收件人确认：不死兽（赤）样本已送达】。

“您在暗网拍下的那瓶血液样本。”快递员语调平直，如同预设程序，戴黑手套的左手在空中虚点一下，签收板边缘弹出一支触控笔，“全程采用AIPU C级双极磁屏蔽保险箱运输，内置恒温系统，即便此刻开盖饮用，液体也会维持适宜人体的温热状态。”

玖昕指尖微微一顿，低头在电子屏签下名字。字迹是少女独有的娟秀笔法，却藏着一股执拗力道，每一笔收尾都习惯向上挑扬。她清晰记得那场凌晨三点的暗网拍卖，平台名为“夜枭”的隐秘频道里，她以ID“白鹤”和十余名匿名买家竞价两小时，才拿下这件藏品。

卖家头像是独眼乌鸦，文案宣称瓶中液体是处于死亡世界背负不死诅咒的相川始遗留血液，容器附着不死兽本源气息。对痴迷力量的她来说，传说独一份的血液，价值无可替代！更何况这种血液本质和各类魔药本就同源，服用之后，同样可以获得非凡的力量。

签完名字，快递员弯腰一只手轻松拎起保险箱，动作轻松得如同提起空公文袋。作战服下手臂肌肉线条微微起伏，小臂一道泛白旧疤横跨皮肉，能看出是早年锐器划伤留下的痕迹。

“需要我帮您送入屋内吗？”

“不用。”玖昕侧身推开厚重铁门，雕花铁艺在阳光投射出交错繁复的阴影，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家女仆在里面等候。”

庭院栽种着修剪规整的冬青，墨绿枝叶随风轻晃，叶尖露珠滚落，砸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小路蜿蜒通向浅灰色独栋别墅，墙面爬满蔷薇藤蔓，只是时节未到花期，光秃枝蔓如同无数褐色细蛇缠绕墙体。

仙迩早已等候在玄关，白手套托着盛有热茶的托盘。看见巨型保险箱的瞬间，她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多言发问。在这座宅邸，玖昕总能从暗网淘来以及千奇百态的物品，相对而言，这个大小的保险箱还是较为普通的

快递员将保险箱轻放在玄关大理石地面，沉闷碰撞声像是撞击在人心口。随后她摘下头盔，一头银灰长卷发垂落，发尾自然卷曲，左眉骨一道浅淡疤痕斜划至眼尾，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野性凌厉。一双深灰色眼眸和玖昕发色近乎一致，眼底裹着一层看透世事的疲惫，如同冰封湖面。

她声线依旧冷清：“开箱密码是你的生日，确认收货后请于二十四小时内登录暗网完成确认流程。”

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开，作战服下摆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脚步轻得近乎无声。

玖昕不知出于何等心态居然开口挽留：“要不要留下来吃些点心再走？”

对方脚步短暂停顿，却没有回头，淡漠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必了，小公主。”话音消散的同时，人影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玖昕凝望着对方背影，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熟悉感。对方侧脸轮廓，鼻梁到下颌的线条，甚至耳垂的形状，都和自己高度重合。她甩了甩脑袋，只能归为巧合，世上长相相似的人本就数不胜数，未必存在关联。

仙迩上前一步，打算帮忙搬运箱子，却被玖昕抬手拦下。

“我自己来就好。”她目光牢牢锁在黑色箱体上，如同凝视世间至宝，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红茶先放一旁，等我仔细看完藏品再喝。”

仙迩轻轻颔首，将红茶矮柜放下，转身退至走廊尽头擦拭红木栏杆。动作一丝不苟，白手套在木质表面划出均匀轨迹，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玖昕，如同精密摄像头捕捉所有细节。

玖昕蹲下身，指尖轻触保险箱密码锁。冰凉金属触感透过皮肤渗入体内，箱内似有活物苏醒，搏动的力道顺着血管和自己的心脏同步共振。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输入生日数字——1220。

“咔哒。”

锁芯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玄关格外清晰，夹杂细微金属摩擦震颤。箱门裂开一道缝隙，白雾缓缓溢出，混杂淡浅血腥味，还裹挟雨后松林腐叶独有的泥土腥甜气息。

箱体内部铺着暗红天鹅绒软垫，柔软布料衬得中央水晶瓶愈发诡秘。瓶身修长，多面切割工艺在日光折射出彩虹碎光，内部盛放半瓶粘稠深绿液体，阳光下泛着奇异光泽，似凝固的鲜血，又像某种魔物的胆汁。瓶身哥特字体标注“Knight of Hearts”，侧边一行极小日文注释：1986，第一只Undead Jock的血液。

玖昕小心翼翼取出水晶瓶，指尖刚贴上外壁，内部液体骤然晃动，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瓶壁向上爬升半寸，留下一道淡绿水痕，几秒后又缓缓回落瓶底，像是均匀呼吸。她心头一跳，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这件藏品的特别程度，远超自己预想。

“把空箱子收起来。”她朝着走廊深处扬声吩咐，语气压抑不住激动，“找防尘布完整遮盖，安置在储藏室最内侧，避免落灰，底部一定要垫三层泡沫缓冲板，箱体看着价值不菲，不能磕碰。”

交代完毕，她独自捧着水晶瓶噔噔跑上二楼。她的卧室空间宽阔，一半用作书房，另一半是专门用来伪装的收藏室，单靠摆设来说，这只是一个放满了各种贵重艺品的柜子，上面有着战国时期的枣舟，秦朝的薄壳微雕，以及几千年前兴起的苏绣现在价值500万金镑，以及几块上好的玉雕，虽然玖昕对宅邸的安全系数有所自信，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专门弄了这样的伪装，专门就是为了防止一些技术以及能力强大的人进来，偷到什么只会偷那些昂贵的物件，而不会发现后面所隐藏的空间

玖昕在墙壁上“咚咚咚”地敲击着，当敲到了一块空心的木块时，用力按了下，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嗒”声，木质墙板向内微微凹陷，紧跟着整面壁板顺着滑槽缓缓侧滑，原本平整的墙面凭空裂开一道纵深门洞，一间狭小的炼金室显现出来

在炼金室里面有着定制冰柜，是她特意请父亲找人打造，温控区间跨度极大，可精准调节至零上20度到零下二百四十度，专门存放一些药剂及不耐热的炼金材料。拉开冰柜门，刺骨冷气扑面而来，混杂金属与制冷剂独有的冷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玖昕腾出冰柜正中位置，将水晶瓶平稳摆放，调整角度让柜内射灯直射瓶身。深绿色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流转，像一汪凝固泉流，又似蛰伏的异兽蜷缩瓶底。

玖昕在经过调试完炼金设备之后，将水晶瓶重新拿了出来，盯着瓶身看了片刻，察觉瓶底粘着一片薄纸片。凑近细看，纸片边缘卷曲潮湿，像是从笔记本上仓促撕下，铅笔字迹模糊不清：“相川始的血液服用后可以……在服用时”。

字迹潦草仓促，后半段文字被冰雾晕染，只剩浅淡划痕，完全无法辨认。玖昕皱眉，刚伸手打算抠下纸片，冰柜压缩机突然发出沉闷嗡鸣，声响远胜往常，如同闷雷撞击胸腔，柜内灯光接连闪烁两下，疑似线路接触不良。

心底莫名升起紧绷感，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窜起一股未知灼热力量，如同火苗在皮下游走，顺着血管直冲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冰柜内水晶瓶轻轻震颤，瓶身亮起诡异绿光，黑暗中勾勒出一圈奇异光晕，像是某种信号。玖昕屏住呼吸，看见深绿液体里无数细小白色影子来回穿梭，如同受惊鱼群，喉咙莫名泛起强烈饥渴，细密痒意爬满食道，干渴难耐。

“不过是一件类似魔药的东西而已。”她低声自我安抚，从自己身上提取一滴血液放入培养皿，随之滴入少数“魔药”与其融合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血液在接触魔药的瞬间开始吞噬，随后进行分裂，在一秒之内快速的分裂成多份，最后，将整个培养皿撑裂开来，血液溅到了玖昕的脸上，可她却仿佛没有察觉般一动不动

此刻的玖昕只觉心脏咚咚狂跳，仿佛要冲破肋骨束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浸湿衣领，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瓶血液传闻能赋予服用者不死特性！半天前她在与父亲报备的情况下，服下另一款暗网药剂——魔女系列的速愈之露，透明液体裹挟淡薰衣草香气，卖家宣称十二小时内自愈能力提升三倍，同步小幅强化听力与身体敏捷。

当初拍下纯属意外：整理在进行实验时，她不小心被右手的虹膜刀划伤左手，一道半寸长伤口不断渗血，在玖昕看来格外碍眼。她极度厌恶皮肤留疤，尤其是短袖会外露的手臂，当即花费五位数拍下药剂。

药剂效果远超预期。原本三四天才能结痂的伤口，半小时便开始收缩，只剩一道浅粉印子，一个小时后更是彻底消失，手背肌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受伤。

除此之外，身体感知全方位变强！

奔跑时脚步比以往还要轻盈，如同跳跃的玫瑰，往常三步走完的阶梯，如今一步便能轻松跃上；楼下仙迩清洗茶具的细微声响清晰回荡耳边，甚至能分辨瓷杯与茶匙摩擦、釉面轻微剥落的脆响，这种敏锐度是从前从未拥有的。

速愈之露的药效还残留在体内，指尖持续发痒，可不死兽血液散发出的诱惑我，如同禁忌的藤蔓缠绕心脏，在玖昕的耳旁不断地发出恶魔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