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李长乐便醒了。
今日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正式去未央宫请安。前几日刘彻给她免了晨昏定省,可她知道规矩不能一直破着——她若恃宠而骄到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满朝文武的口水就能把乐彻宫淹了。更何况,卫子夫待她温和,她心里记着这份善意。
刘彻正在系朝服腰带,闻言回头看她:“朕不是说了免了晨昏定省?”
“陛下免了是陛下的恩典,臣妾不去是臣妾不懂规矩。”李长乐坐在妆台前,小夭正替她挽发。她选了一身水蓝色广袖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步摇,清雅端丽,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皇后娘娘待臣妾和气,臣妾理当归敬。”
刘彻看了她片刻,走到她身后,从妆盒里拣了一对珍珠耳坠亲手替她戴上。珠子莹白圆润,衬得她耳垂愈发小巧玲珑。
“朕的夫人懂礼数,朕高兴。”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不过若是有人在皇后那儿给你脸色看,不必忍着,回来告诉朕。”
李长乐从铜镜里瞪他:“陛下把臣妾当什么了?告状精?”
刘彻笑着亲了亲她发顶,大步走了。李长乐抚了抚耳垂上的珍珠,唇角微弯,起身带着小夭和小莲往未央宫去。
未央宫比乐彻宫大了许多,飞檐斗拱处处透着皇家气派。宫女们见了她纷纷行礼,目光中藏着好奇与惊艳——这位长乐夫人入宫不过数日,却已是整个后宫议论的中心。她们偷偷抬眼打量,见她缓步而行,容色绝世,仪态端方,果真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李长乐目不斜视地穿过回廊,行至椒房殿前时,心腹宫女已迎了出来,笑容恭谨:“夫人来了,娘娘等候多时了。”
殿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温暖宁静。卫子夫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拈着一串佛珠,未施浓妆,只淡扫蛾眉,一身藕色常服显得温婉从容。她看见李长乐进来,唇边浮起真切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坐。”
李长乐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快起来。”卫子夫亲自扶她,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打量了她片刻,点头道,“气色好,陛下把你养得不错。”
李长乐微微垂眸:“娘娘说笑了。”
卫子夫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意更深了些。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美人没见过?可眼前这小姑娘不同,明明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眼底却有超越年龄的沉静。那沉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见过世面、心里有底的人才有的底气。卫子夫在深宫二十余载,看人一眼便知深浅,她看得出这姑娘不是会恃宠生骄的性子。
“那日你说要来看本宫,本宫便让人备了些新贡的茶。”卫子夫亲自替她斟了一杯,递过去时温声道,“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今日肯来,本宫心里欢喜。”
李长乐双手接过茶盏,暖意从掌心漫上来。她望向卫子夫温和的面庞,忽然想起前世史书上关于这位皇后的结局——巫蛊之祸中自尽身亡,临死前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此刻眼前活生生的人眉眼温润,慈悲包容,哪里有半分惨烈的影子。她心口发紧,轻声道:“娘娘待臣妾好,臣妾记着。往后臣妾会常来陪娘娘说话。”
卫子夫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眼底有些湿润:“好,本宫记下了。”
二人正说着话,殿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母后!儿臣来用早膳了!”
话音未落,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大步迈了进来。太子刘据身量已抽条,眉目清俊,脸颊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他看见李长乐也在,脚步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咦,长乐夫人也在?”
李长乐起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刘据连忙摆手,慌得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他偷偷看了李长乐一眼,耳根悄悄红了——这位长乐夫人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好看,比母后画上的仕女还要好看许多。可他是个规矩孩子,很快收回目光,端正地坐到卫子夫另一侧,一本正经地问:“母后用过早膳了吗?儿臣带了栗子糕来。”
卫子夫慈爱地拍了拍儿子的手,又转头对李长乐笑道:“这孩子一大早跑御膳房去,非说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好吃,要给本宫尝。”
李长乐看着母子二人亲昵的模样,心口暖融融的。她想起前世史书上刘据最后的结局,那个被冤杀在湖县的皇太子,此刻还是个会为了栗子糕特意跑一趟御膳房的少年。她忽然开口:“太子殿下带来的栗子糕,臣妾可否尝一块?”
刘据一愣,随即欢喜地点头:“当然可以!”他从食盒里捧出两碟栗子糕,一碟推给卫子夫,一碟推到李长乐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夫人尝尝,很甜的。”
李长乐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软香甜,栗子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真心实意地笑了:“果然好吃。”
刘据得了夸奖,嘴角翘得老高,又偷偷看了她一眼——这位夫人笑起来更好看了。卫子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如水。她何尝看不出儿子那点小心思?少年人见了好看姐姐总会害羞,无伤大雅。她反而欣慰于李长乐的落落大方,既不端着架子哄人,也不刻意避嫌,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孩子的好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人用了早膳,刘据被太傅叫去读书,走时还不忘回头冲李长乐挥了挥手:“夫人下次来,我再带别的点心!”
李长乐笑着应了,目送少年跑远,转头时卫子夫正看着她,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暖意。
“长乐,”卫子夫忽然唤她的名,语气比方才更亲近了几分,“本宫看得出,你是个聪明孩子。陛下待你好,你心里有数;本宫待你好,你也心里有数。本宫不跟你绕弯子——本宫只盼着据儿平安长大,陛下身子康健,这后宫安安稳稳。你能让陛下高兴,本宫便待你好。这话说得直白,你不必放在心上,只记着本宫没有恶意便好。”
李长乐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卫子夫:“娘娘放心,臣妾心里明白。臣妾从不想争什么,只求身边人平安喜乐。陛下平安,娘娘平安,太子平安,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卫子夫看着她眼底的真挚,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本宫信你。”
殿内沉水香袅袅,气氛温煦如春。李长乐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指尖从腕间碧玉镯中悄悄引出一滴灵泉水,注入自己茶盏中。她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然后放下,将茶盏转向卫子夫那侧,轻声道:“娘娘这茶果真甘甜,娘娘也尝尝?”
卫子夫不疑有他,端起来饮了一口。茶水入喉时她微微一愣——分明是同一壶茶,这一口却格外清润甘冽,一股温融融的暖流顺喉而下,连日来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烦闷竟瞬间消散了。她咦了一声,又饮了一口,眉眼间浮起舒适之色:“这茶今日倒是格外好喝。”
李长乐弯起唇角:“许是娘娘心情好了,茶也跟着甜了。”
卫子夫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放下茶盏,忽然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连肩膀都不那么沉了。她看着李长乐,目光愈发柔和。这孩子机灵通透,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若真能一直这般和和气气地相处,倒也是她在这深宫里的一份福气。
告别皇后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小夭跟在李长乐身后低声问:“夫人,您方才往茶盏里……”她方才眼尖,看见李长乐手指动了动,有一滴晶莹的东西落入盏中。
李长乐回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眨了眨眼:“嘘。”
小夭立刻闭嘴,心里却暗暗震惊——自家夫人果然不是普通人。她想起那枚据说陛下吃了就腰不疼了的西域奇果,再看李长乐手腕上那支碧玉镯,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主仆三人出了未央宫,沿着宫道往乐彻宫走。经过一片菊圃时,迎面遇见了两位夫人。对方看见李长乐,脚步微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眼底却明晃晃地写着不悦。
李长乐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地从二人身侧走过,连眼风都没给一个。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嘀咕,她懒得回头。刘彻说了,让她在宫里横着走——她虽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小夭和小莲一左一右跟着,昂首挺胸,像两只护主的雀儿。
回到乐彻宫时,刘彻已经下朝了。他换了常服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李长乐进来便放下书卷,含笑看她:“皇后没为难你罢?”
“皇后娘娘待臣妾很好,还留臣妾用了早膳。”李长乐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卷翻了一眼,是《淮南子》,她随手放在石桌上,“太子殿下也来了,带了栗子糕,很懂事的孩子。”
刘彻挑眉:“据儿那小子也去了?”
“嗯,太子殿下说了,下回还要带点心给臣妾尝。”李长乐弯起眼睛,在刘彻身旁坐下,“陛下的儿子,果然随陛下,会疼人。”
刘彻被这句“随陛下”哄得眉开眼笑,伸手揽过她的肩,低头在她耳畔道:“朕会疼人,你今日才知道?”
李长乐耳根一热,轻轻推开他的脸:“大白天的,宫人看着呢。”
“看就看,朕疼自己的夫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刘彻理直气壮,不仅没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秋阳暖暖地落在二人身上,院中菊花开得正好,金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点头附和。
李长乐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灵泉水已经给了卫子夫,那滴水里混了碧玉灵潭的灵气,虽不能立竿见影,但日积月累便能调养皇后沉疴。她改变不了史书上所有的事,但至少,能让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过得好一点。
刘彻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唇角含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眉心印了一吻。
“想什么呢?”
李长乐睁开眼,对上他温热的眸光,轻声道:“在想,这日子真好。”
帝王笑了,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秋阳金灿灿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暖又长。乐彻宫院中的菊花香随风散了满宫,长安城的秋天,温柔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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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诸天时空】
大唐朝堂,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在宣政殿后的偏殿用午膳,天幕亮起时,光幕中李长乐前往未央宫请安、与皇后亲密交谈、为太子刘据的栗子糕而笑、悄悄将灵泉水融入茶盏的画面,一幕幕温情流淌。
李世民搁下筷子,若有所思:“这位李夫人,倒是个懂分寸的。得了宠不去张扬,反倒先去敬皇后,还能与太子交好……这份心思,比她那倾国之容还难得。”
长孙皇后温声道:“臣妾看她给皇后茶盏中滴的那一滴,怕就是她空间里的灵泉水。她是在悄悄替皇后调养身子。”
李世民看向她,笑了:“观音婢倒是看得仔细。”
长孙皇后垂下眼帘:“臣妾只是觉得,这姑娘有真心。后宫之中,真心比什么都难得。”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深:“朕的观音婢,也是真心待朕的。”
偏殿外秋风拂过檐角铃铛,叮咚悦耳。
叶罗丽仙境中,几位仙子围坐一团,光幕上李长乐为皇后奉茶的一幕让王默红了眼眶:“她给皇后喝灵泉水……她是真的想让皇后身体变好。不是争宠,是真心。”
陈思思点头:“皇后对她好,她就对皇后好。这种以德报德的性格,很难得。”
罗丽捧着脸:“而且她对太子也好温柔啊!太子给她带点心,她真的吃了还夸了,一点都不敷衍!”
齐娜小声:“如果历史上太子和皇后能避开那个结局……那都是因为长乐在努力改变啊。”
舒言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做历史分析,只轻声道:“有时候,一个温柔的人,真的能改变很多事。”
金陵皇宫中,朱元璋看完李长乐给皇后茶盏滴水的细节,啧啧称奇:“这丫头心善,自己有宝贝,还想着给别人用。皇后跟她无亲无故的,她也愿意帮衬,难得。”
马皇后端着茶盏,目光柔软:“臣妾看她跟皇后说话时那眼神,是真心的。皇后跟她说‘本宫只盼据儿平安长大’,她答‘臣妾只求身边人平安喜乐’——这两句话,是交心了。”
朱元璋搂过马皇后,大着嗓门:“咱身边也有你,也是福气!”
马皇后白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光幕渐淡,最后定格在刘彻揽着李长乐坐在秋阳中的画面。帝王低头吻她眉心,少女仰脸含笑,菊花满地金黄,长安城的秋天温柔静谧。
而在汉武帝时空,李长乐忽然想起什么,从刘彻怀里坐直了身子:“陛下,太子殿下说下回还要带点心给臣妾,臣妾是不是该回个礼?”
刘彻挑眉:“你看着办,朕的库房随你挑。”
李长乐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该给那个爱吃栗子糕的少年送点什么既不逾矩又讨喜的东西。她靠在刘彻肩头,秋风拂过发梢,满院菊香。
乐彻宫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