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慵懒,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窗台投下晃动的光斑,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明明晃晃地跳跃着。
刚上完两节连堂的数学课,大脑被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填满,教室里大半人都陷在疲惫里,趴在桌上闭目休憩,只剩下偶尔翻书的轻响。
苏知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按压着眼眶,长长舒出一口气。上午陆屿帮她梳理的导数思路已经记牢,只是想要熟练运用,还需要再多几道题打磨手感。
她低头翻开练习册,打算趁着课间安静的间隙,趁热打铁练两道同类型的压轴题。
笔尖刚落下,桌沿便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知晚抬眸抬头,撞进陆屿平静柔和的目光里。
少年手里捏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他俯身将其中一瓶放在她的桌角,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刚上完高强度的课,喝点水缓一缓。”
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教室里午休的同学,清浅温柔,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谢谢你。”苏知晚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底却泛起暖意,抬头看向他,“你不用特意给我带的。”
“顺路去走廊饮水机旁买的。”陆屿淡淡解释,顺势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轻轻坐在她课桌侧边,没有挡住窗外的阳光,也没有过分靠近,分寸感恰到好处。
他目光扫过她练习册上刚写下的演算步骤,微微颔首:“在巩固上午的题型?”
“嗯,怕很快又忘掉思路。”苏知晚抿了一口凉水,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自己重新独立做题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绕回原来的误区。”
“很正常,思维惯性需要慢慢纠正。”陆屿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要不要试着口述一遍解题思路?不用动笔,顺着逻辑说出来,记忆会更牢固。”
苏知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陆屿教的拆解方法,慢慢梳理起做题的先后顺序,从定义域判断,到函数拆分,再到最后的构造变形,一点点轻声讲出来。
讲到中间卡顿的地方,她会下意识停顿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陆屿不会直接打断说出答案,只是在一旁安静等着,等她卡壳太久,才会抛出一句浅浅的提示,引导她自己往下思考。
午后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两人压低的说话声,轻柔又专注。
阳光落在苏知晚认真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细碎的阴影,陆屿垂眸看着她思索的模样,眼底的清冷一点点化开,浸着温柔的笑意。
不知不觉间,原本紧绷的做题压力消散大半,原本晦涩的知识点,在一来一回的轻声交流里,变得愈发清晰通透。
“说完了?”等她理顺完整思路,陆屿轻声问道。
苏知晚眨了眨眼,恍然回过神,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说完了,现在脑子里的逻辑清楚多了。”
“这样复盘效率会更高。”陆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下简洁的思路框架,“以后遇到难题,先梳理框架再动笔,不容易乱。”
字迹清隽利落,简单几笔就勾勒出清晰的解题脉络。
苏知晚低头看着纸上工整的框架,心底满是踏实。
别人的高三刷题,是独自硬扛、孤军奋战;而她的高三,总有这样一个人,耐心陪着她梳理瓶颈,帮她找更省力的学习方法,默默拉着她一起往前走。
坐在前排小憩的同学渐渐醒来,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小声的交谈,氛围不再安静压抑。
林笑笑伸着懒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靠在桌边温柔讲题的两人,眼底瞬间亮起看热闹的光芒,悄悄拿出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小小的爱心,偷偷憋笑。
苏知晚无意间瞥见好友的小动作,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稍稍收敛了神色。
陆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排,自然地收回落在习题上的视线,没有刻意逗留,只是轻声说道:“剩下的两道题慢慢来,不用急于一口气做完,别让大脑太累。”
“我知道啦。”苏知晚轻轻点头。
少年站起身,指尖轻轻拍了拍桌沿,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转身的刹那,一阵穿堂风忽然从窗外卷进来,吹乱了苏知晚摊在桌面上的几张草稿纸,纸张轻飘飘地向外滑落,眼看就要飘落到地面。
苏知晚下意识伸手去捞,动作慢了半拍。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稳稳按住纸张。
陆屿弯腰,指尖轻轻收拢散落的草稿纸,整齐地叠好,重新放回她的桌面。
动作自然又细心,细微的温柔藏在举手投足之间。
“小心风刮走。”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近距离的俯身,气息轻轻拂过,苏知晚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只能小声应着:“嗯,谢谢你。”
“不用客气。”
陆屿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迈步走回斜前方的座位。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重新坐回光影里,苏知晚低头看向桌上整齐的草稿纸,还有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窗外香樟叶随风摇晃,光影来回流转。
高三的日子依旧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忙碌又疲惫。
可那些藏在课间饮水、轻声讲题、伸手捡拾纸张里的细碎温柔,像一颗颗糖,悄悄融进枯燥的时光里,酿成独属于十七岁的清甜心动。
苏知晚重新拿起笔,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继续沉下心刷题。
前路漫长,题海无涯。
好在身边有风,眼底有光,心上有温柔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