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遭友人万千，皆因你而来

搬完练习册回到教室时，夕阳已经漫过整片窗台，金红的光铺满课桌，暖融融裹住两个人。执法将怀里薄薄几册本子规整摆好，侧头看向身旁还抱着大半摞书本的潜行，连忙伸手想去分担，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自己放。” 潜行的声线温温的，单手稳稳将书本码在班级储物柜，动作从容利落，丝毫不见疲惫。

周遭不少同学注意到两人一路同行，课间凑在一起小声打趣，几个性格活泼的人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最先过来的是真心，性格热忱直白，待人毫无保留，一走到桌边就笑着冲执法挥手：“执法，刚看见你们俩一块从教务处回来，潜行居然肯主动陪人搬东西，稀奇得很！”

紧随真心身后的是胆小，步子放得轻轻的，怯生生躲在真心身后，只探出半张脸，偷偷瞄了眼气场清冷的潜行，又飞快看向温和的执法，小声打招呼。无敌扛着一卷刚打印好的班级计划表，大大咧咧挤到桌边；缉查抱着记录本，习惯性打量四周，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质检手里攥着几支断墨的笔，专门过来检查班级物资损耗；傻蛋跟在最后，脑子单纯，乐呵呵只知道跟着大家凑热闹。

没过片刻，心机、奸诈、江洋、暗算也陆续聚了过来。心机说话弯弯绕绕，总爱揣摩旁人心思；奸诈看似随和，心里打着各样小算盘；江洋性子跳脱，擅长到处闲逛打探消息；暗算沉默寡言，平时很少主动合群，唯独此刻跟着众人围在最后一排。

短短几分钟，十个人围在课桌旁，热热闹闹挤满一方角落。

执法性子温和，擅长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一一笑着回应大家的搭话。胆小害怕潜行冷淡，她便主动搭话安抚；无敌抱怨物资太重，她贴心记下帮忙分担；质检清点文具，她细心帮忙分类摆放；就连心思复杂的心机、奸诈，或是沉默孤僻的暗算、江洋，她都愿意耐心倾听，真诚相待。

她打心底珍惜这群新认识的朋友，觉得分班能遇见性格各不相同、愿意结伴同行的人，是难得的幸运。少年少女的情谊纯粹又简单，课间一起闲聊，体育课结伴散步，晚自习互相分享零食，平淡的校园日常，因为这群伙伴鲜活了不少。

执法侧过头，看见潜行安静站在她身侧，没有半分不耐，甚至会顺着众人的话题淡淡搭几句，应对分寸恰到好处。面对胆小怯懦的问候，他不会冷脸回避；厂长侃侃而谈时，他会安静聆听；就连心机刻意试探的问话，他也从容应对，不露分毫疏离。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小声和潜行感慨：“真好，一下子认识这么多朋友，大家性格不一样，相处起来却特别舒服。”

潜行垂眸望向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长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层无人察觉的落寞，转瞬又被温柔掩盖。

他配合着轻轻点头，顺着她的话附和：“嗯，挺好。”

在外人眼里，他如今拥有一群热络相伴的好友，待人不再如同从前那般拒人千里，性格柔和了许多，是因为主动敞开心扉接纳旁人。可只有潜行自己清楚，这份合群从来不是本心。

从前的他独来独往，不喜喧闹，厌烦繁杂的人际周旋，真心的热忱、胆小的怯懦、无敌的粗线条、心机的算计、暗算的阴郁，所有各色各样的性格，他全都无意靠近，只想安安静静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产生牵扯。

当初分班初见执法，他清楚她天性柔软，喜欢热闹，渴求真诚的同伴，不习惯孤身一人。他默默盘算良久，主动放下一身冷硬，主动靠近这些和执法交好的人。

他接近真心，是知道真心会时时刻刻陪着执法，替她分担琐碎小事；包容胆小，是怕胆小内向敏感，会让心软的执法放心不下；主动和无敌、质检搭话，只为他们日常能多关照身为纪律委员的她；应对心机、奸诈刻意的周旋，忍受江洋四处打探的性子，接纳沉默阴郁的暗算，全都是因为这些人会常常陪在执法身边。

他从来不在乎这群人的品性差异，不在意相处之中要花费多少心力迁就周旋。

只要能留在执法的圈子里，只要能借着共同好友的名义，顺理成章陪在她身边，不用刻意制造独处的借口，能名正言顺参与她所有热闹的日常，所有勉强的合群，他都甘之如饴。

人群喧闹，众人围着执法说笑打闹，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落在温和讨喜的少女身上。潜行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周遭所有嬉笑闲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旁人都以为，他是融入集体才变得温和，只有他心知肚明：他所有社交、所有迁就、所有主动结识的朋友，从头到尾，只为一个执法。

若是没有她，他依旧会是那个独自坐在窗边、隔绝所有人的冷淡少年，不会拥有这一圈热络相伴的友人，不会勉强自己融入喧嚣人群。

执法没有察觉他眼底深藏的隐秘心思，正笑着分给身边众人随身携带的薄荷糖，眉眼干净柔软，满心珍惜眼前这份热热闹闹的同窗情谊。

潜行静静看着她明媚的侧脸，在心底无声轻叹。

此刻眼前有多热闹圆满，日后分开之时，这份属于两人、掺杂无数旁人的回忆，就会有多锋利伤人。他倾尽所有靠近她的世界，编织满是温柔的青春假象，终究只是为日后那场无可挽回的离别，堆砌更沉重的遗憾。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少年校服衣角，藏住他无人知晓的、孤注一掷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