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透过梧桐枝叶筛下来，切成细碎的光斑，轻轻铺在高一（1）班的课桌上。风从窗缝溜进来，卷起薄薄的书页，带起一阵干净的纸墨香。
班里依旧吵吵闹闹，前后桌凑在一起聊暑假、聊新老师、聊刚刚分班的新鲜事，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得自成一方小世界。
执法捏着黑色水笔，指尖轻轻抵着笔杆，视线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怎么也稳不住。
身侧少年的存在感太强了。
潜行坐得很直，脊背线条清瘦利落，校服领口扣得规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剩下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骨节分明，每一次落笔写字都安静得没有一点多余声响。
全班人人都怕他，也可以说是全校都怕他。
开学第一天，就有人传，潜行性子冷、不爱理人、脾气硬、不好招惹，之前主动凑上去搭话的同学，全都被他淡淡一句回绝堵得无话可说。
可刚刚，他却弯腰，替她捡了滚落的橡皮。
还默默往窗边挪了位置，给她腾出足够的课桌空间。
执法的耳尖微微发烫，假装淡定地盯着题目，视线却总是无意识飘向两人课桌交界的那条细缝。
他们的课桌挨得很近。
近到她稍微侧身，就能蹭到他宽松的校服衣袖；近到她能隐约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清冷皂感的气息；近到她能清晰听见他平稳又安静的呼吸声。
太近了。
近得让她心跳频频乱拍。
执法是班里的纪律委员，向来最守规矩，上课从不走神，自习从不乱动，永远是老师眼里最省心、最端正的优等生。
可今天，她破了无数次例竟只是为了一个人。
她会走神，会脸红，会偷偷余光瞟同桌，会因为对方一个微小的动作心绪起伏。
自习课过半，一道数学几何题卡了她很久。
线条复杂，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步骤绕来绕去，越算越乱。执法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好几下，迟迟写不出下一步。
她性格倔，不爱麻烦别人，从小到大遇到难题都是自己死磕。
哪怕现在同桌是全校第一的潜行，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
她就这么低着头，默默对着题目纠结，眉头轻轻蹙起，小脸绷得认真，连身侧少年悄悄偏过头看了她很久，都没有发现。
潜行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从她抱着书本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的那一刻，从她小声道谢、耳尖泛红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一次次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他对外冷漠、寡言、疏离，对谁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唯独对执法，天生心软，天生忍不住关注。
他看见她皱着眉为难的样子，看见她草稿纸上乱七八糟的推演，看见她咬着下唇默默较劲的小模样。
很乖，很软，笨得可爱。
潜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温柔。
几秒后，他轻轻把自己的习题册往她那边挪了大半截。
没有说话，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摊开。
他的习题册上，整道题的辅助线画得清晰利落，步骤工整，重点步骤还轻轻标了一道极浅的横线，一目了然。
执法愣了一下。
下意识侧头看他。
少年依旧垂眸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只是无意之中把本子放偏了，神色淡然，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那刻意挪过来的距离，那刚好落在她视线里的完整解题步骤，温柔得藏都藏不住。
执法心口轻轻一震，暖暖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把刚刚纠结烦闷的心情全部冲散。
她小声开口，嗓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你不用特意帮我的。”
潜行这才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对视两秒。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深，褪去了对外人的冷漠，只剩下温和的包容。
“没事。”
他声音偏低，很好听，轻轻落在她耳边，温柔得不像话。
“看懂了吗？”
执法点点头，睫毛轻轻颤着：“嗯，看懂了，谢谢你。”
“嗯。”潜行应声，又把目光落回书本上，看似冷淡，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其实比谁都紧张。
怕她察觉他过分的关注，怕她发现他藏了好几年的暗恋，怕她疏远他、躲开他。
所以他只能装作漫不经心，装作只是顺手之举，把所有汹涌的心动藏在每一次不起眼的温柔里。
执法低头照着他的步骤写完题目，笔尖落在纸上，心态彻底稳了下来。
写完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纸最下方的空白角落，轻轻写下两个字——潜行。
字迹清秀工整，轻轻贴着纸边，很小很轻。
写完她立刻抬手捂住，心跳砰砰直跳。
不敢让他看见，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是她整个青春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可她不知道，身侧的少年余光早已尽数收入眼底。
潜行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字，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温柔的涟漪一层层漾开，悄无声息席卷了他整颗心脏。
他垂在桌下的手，轻轻蜷了蜷指尖。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偷偷心动。
风又吹过窗台，卷起书页轻轻作响，阳光温柔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此刻的他们，没有隔阂，没有对立，没有宿命，没有离别。
只有盛夏、课桌、晚风、和两颗小心翼翼、悄悄靠近的心。
甜得干净，甜得纯粹，甜得让人误以为，他们会这样安稳圆满，岁岁年年，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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