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夜里行走,只是有些人手里握着欠条,有些人脖子上缠着绳子。
夜很深了。
我拿出烟,点燃,放入口中,吸气,吐出。烟雾在路灯下散成灰白的雾。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28600,数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开门,走进房中。一个老人正坐在矮凳上,膝头趴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我说:"还钱。28600。你儿子欠的。他跑了。现在这钱该你还。"
老人抬起头,带着抱怨的口气:"我哪有那么多钱啊。你去找他要去。"
我看着他。左边一个补丁,右边一个补丁。灰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他的孙子却穿得光鲜亮丽,手里攥着玩具车。
我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走过去,把他孙子手中的玩具直接摔在地上。
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把钱凑齐。另外一个是,我明天再来,到时候就不止是摔玩具了。"
老人听了,愣在那里。孙子被吓哭了,不过还是跑去了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站在了他爷爷身前。老人拿起菜刀,跑到了孙子身前。
我向前走了一步。无所谓的看着他。我说:"有本事你就砍啊。"
他手抖得厉害,刀尖一直在晃。我继续说:"砍啊。"他没有砍,眼泪流了出来,刀掉在了地上。我捡起菜刀,用刀背敲了敲桌子。我说:"还钱。"
老人哆嗦着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包,数了数,递给我。
我继续拿出了一根烟,点燃,放入口中,吸气,吐出。烟味混着血腥气。我继续前往下一家。
开门。只见到一个女人吊在房梁上,身体轻轻晃着。房间里,还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我蹲在地上,拿出烟,点燃,放入口中,吸气,吐出。那个女人还在晃。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她的拖鞋掉了一只。婴儿的哭声没有停。哭声中夹杂着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奶呛到了气管里。我拿出第二根,点,放,吸,吐。接连抽了两三根。没烟了。
于是我前往了便利店。拿了一瓶咖啡,拿了包烟。柜台后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八岁左右,像个大学生,十分文静。她看着我手中拿着的烟。我看向她。她看向我。
她开口了。我以为她要说什么抽烟不好之类的,要劝我戒烟什么的。爱管闲事的人实在太多。啊,真的,烦死了。
结果听到的是:"嘿,你也抽烟吗?"
我稍微有点吃惊,点了点头。
她询问我:"你抽什么牌子?"
我回答:"金斑。"
她说:"那种烟就是垃圾来的。要38,还不好抽。"
我立马就不爽了。因为这款烟我抽了两年多。我反驳到:"你这种小鬼懂什么。"
然后她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包烟,递给我一根。她叫我抽抽看。
我抽了一口。味道意外的好。不呛,而且很香,口感也很好,不苦也不干。
我询问:"那是什么烟?"
她回答我:"油柑。22一包。"
然后她也拿出一根,叼着,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火柴,划开,抽着。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
她问我的名字是。
我回答:"千泽。"
我询问:"你呢?"
她说:"篝。"
我把烟掐灭在柜台边的烟灰缸里。她靠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敲了敲台面。
"你是专门要债的?"她问。
我点了点头:"要到一个,有百分之五的分成。"
"就百分之五?"她挑了挑眉,"你能赚到多少钱啊。身上还有一股穷酸气。"
我想了想。今天大概能拿到三千块钱左右。四舍五入,四千。
"今天赚了五千多。"我说。
她好像吃了一惊,嘴里的烟顿了一下:"你一天能赚五千,还抽金斑?"
"因为只抽过这种。其他烟不想去尝试。"我说,"那是我在高中时期——"
"这么久远的事情我不想听。"她打断我,"别自顾自地讲起来啊。"
"你家里人没教过你礼貌吗?"
她带着点戏谑的语气,吐出一口烟:"完全没有的说。"
她接着又问:"那你会打老人吗?"
"看情况。"
"会打女人吗?"
"看情况。"
"那残障人士呢?"
"看情况。"
她的语气依旧那样,手指夹着烟,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啊,真残暴呢。你不好好反省一下吗,千泽同学?"
"我有好好反省了,老师。"我说,"可是那群人欠钱不还,我也没办法。"
"你这人好傻逼。"
"我这人就这样。"
我询问她:"不上学吗?"
"早不上了。"
"为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把烟从嘴边拿开,眯起眼睛看我:"好变态啊你。对我这种年轻又美丽且有才华的姑娘打听这么多事情。"她顿了顿,"还有你那双眼,一看就很下流。"
是开玩笑的语气。
"真是抱歉呢。"我说,"天生的。"
突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她。她挥了挥手,示意我去接电话。
我接通。
"老哥,借我点钱。"
"借多少?"
"二十就够。打车回家。"
我转了1000过去。
"没钱再找我要。"
"谢谢老哥。"然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篝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探究的意思。
"妹妹?"她问。
"嗯。"
"开口要二十,你给一千。"她笑了笑,"她挺聪明的。"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只要二十块,"篝说,"而是她笃定你觉得这点钱很少,绝对会多给。而且会显得不是那么贪得无厌。她大概是那样子想的。如果开口要两百,你就真可能只给两百,就没有后续了。"
我拿起咖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过那不是贪婪,"我说,"那是依赖。"
篝看着我,没接话。
"我并不反感。"我说,"我相信,如果我没钱,她有钱,也会从口袋里掏给我的。"
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掐灭。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那包油柑,推到我面前。
"送你了。"她说,"反正我也抽不完。"
"谢了。"
我拿起烟,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很安静。
我走进夜色里。拿出烟,点燃,放入口中,吸气,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