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现在什么都没了

“所以我用母贝让你依赖我。”

他把红绳重新塞回衣领里。

“而你用子贝……让我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惊醒，梦到你转身走掉的样子。”

他重新笑起来，眼尾弯弯的。

“盐哥，你觉得我们谁更病的深一点？”

张海盐的刀终于划出去了。但张海虾没躲。

刀尖擦过他小臂，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渗出的血珠落在桌面那枚贝币上。

贝币震颤了一下，暗青色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

然后张海盐的头疼骤然消失。

像退潮。所有被压制的记忆碎片同时涌回：深夜档案馆里两个人分一桶泡面，云南边境雨林中张海虾扑过来替他挡了暗器，还有任务前一晚自己攥着笔在笔记本上反复涂改那句话时，手抖得写不成字——

如果明天回来我忘了什么，你先杀了他。

他写的是“他”吗？

他低头看桌面。张海虾受伤的小臂还在淌血，却用另一只手把裂开的贝币碎片拢到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碎了。”张海虾说，语气居然有点茫然。

“子贝让我怕你离开，母贝让你只看着我……现在都没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他只是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盐哥，你还要我么？”

张海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的美工刀收进抽屉，拉开旁边的医药箱，扯出一卷纱布。

“手伸过来。”

张海虾乖乖把受伤的小臂递过去，看着张海盐一圈一圈缠纱布，动作粗鲁但缠绕的角度精准——是搭档过上千次才能养成的默契。

缠到最后一圈时，张海盐忽然用力收紧。

纱布勒进伤口，张海虾倒抽一口凉气。

“疼就记着。”

张海盐把多余的纱布剪断，打了个死结，“下次再用那些破贝壳糊弄我……我直接把你锁资料室抄三年卷宗。”

张海虾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丑丑的蝴蝶结，忽然笑出声来。

“盐哥。”

“说。”

“贝币虽然碎了，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他把裂成两半的母贝碎片放在张海盐掌心，“我说‘想让你多看我两眼’——这句没被放大过。”

张海盐合拢手指，瓷片边缘硌着掌纹，有点疼。

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夜宵凉了。”

“嗯？”

“明天重新送。红枣糕要刚出锅的。”

走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海虾坐在原地，低头看着纱布上洇出的淡红色，忽然把额头抵在桌面那滩干涸的血迹旁边。

档案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每天的噩梦时间。但今晚，子贝碎了。

他想起刚才张海盐缠纱布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自己手背的温度，比贝币效果好一万倍。

他会重新依赖我的。

这次不用古物。

张海虾把裂开的贝币碎片收进铁盒，推到抽屉最深处。铁盒盖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是张海盐的，墨水有点晕开：

海虾的饲养手册第一条：虾怕冷，冬天记得调高空调温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档案室的老旧窗户咯吱响了一声。他伸手按下空调开关，暖风呼地吹出来，吹散了桌面残余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