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读档重来

深海任务结束后的第七天，张海盐从医院醒来。

记忆像被潮水冲刷过的沙滩，平整得可怕。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南部档案的工牌编号，记得如何拆解一把勃朗宁手枪——但所有关于“张海虾”的片段，都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边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你昏迷了三天，脑部检测有轻微的古物辐射残留。”

医生翻着病历。

“队里说你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具体细节……他们建议你自己问搭档。”

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档案馆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虾形胸针。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让人放下戒备的好看，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像只无害的幼犬。

“盐哥。”

他开口，并且叫得自然，顺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

“我给你带的是，食堂阿姨熬的海带排骨汤，我可盯着她没放香菜。”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人是……

心脏在肋骨下重重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但他找不到理由。

“……张海虾？”

“嗯。”

对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姿态乖巧。

“队里怕你短期记忆受损，让我这段时间跟着你。毕竟……”他歪了歪头，“我们是搭档嘛。”

张海盐“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他没看见的是，张海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正在轻微颤抖——兴奋的颤抖。贝币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好，盐哥看他的眼神重新变成了“陌生人”模式，礼貌、疏离、带着档案员对同事的惯常客套。

多完美。

像游戏读档重来。

接下来的两周，张海虾展现出令人惊叹的耐心。他重新介绍自己：二十三岁，滇地分馆调来的新人，擅长古文字破译，喜欢把虾饺蒸到八分熟而不是全透。他带张海盐走遍档案馆的每一条走廊，在资料室“偶遇”对方加班，把咖啡换成温热的桂圆红枣茶。

张海盐的抗拒来得毫无道理。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惊醒，手心全是冷汗，枕头上有被泪浸湿的痕迹。

他经常梦到一片漆黑的海底，有人攥着他的手腕往下坠，但那个人又在最后一刻把他推上水面。

他摸到枕头下的美工刀，刀柄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杀虾。

他的字迹。

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刻的。

某天整理旧档案时，他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一本个人笔记，扉页上写着“任务日志·盐”，字迹工整。

这一看，就是自己的日志本。

他随手翻开，却看到第三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纸茬。

剩下的内容全是日常记录。4月12日食堂的红烧肉太肥。

5月3日海虾晒黑了但死活不涂防晒霜。

6月17日这家伙又往我茶杯里丢枸杞，烦。

这记事的语气很是亲密，亲密的……

语气亲密得不像同事。

张海盐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任务出发前夜。那段话被反复涂改过，最终留下的是一句突兀的：

如果明天回来，我忘了什么，你先杀了他。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