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整夜未歇。
凌晨四点,风雨渐弱,天光依旧沉暗。
别墅安保按例巡查二楼客房,推开房门的一瞬,冷风穿窗灌入,空荡的房间里被褥凌乱,早已没了半分人影。
守卫脸色骤白,立刻上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保镖声音发颤:“顾总!沈小姐……不见了!窗户锁被撬开,人已经逃出别墅!”
伏案处理文件的顾衍之指尖骤然一顿。
笔尖狠狠戳穿纸页,墨点晕开一片漆黑。
他缓缓抬眼,眼底原本沉淀的冷寂,瞬间被滔天戾气席卷。
空了。
他囚了数日、守了数日、攥在掌心不肯放的人,跑了。
顾衍之站起身,黑色衬衣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是经年未见的阴鸷沉狂。
他经历过十岁家破人亡、隐姓埋名、军旅浴血,半生掌控一切,步步为营,从无失控。
唯独沈明曦。
唯独这一个,承载他两世温柔、两世血仇的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彻底挣脱牢笼。
他大步走出书房,踏入空旷冰冷的客房。
窗沿留有她攀爬的浅痕,地板上是她赤脚逃离的湿印,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却早已人去楼空。
顾衍之站在窗前,望着漆黑漫长的雨夜尽头,胸腔里翻涌着愤怒、慌乱、偏执、不甘。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他以为几经倾覆、几经囚禁,她已经无路可逃,无心再逃。
原来所有温顺,全是伪装。
她隐忍、蛰伏、伺机、决绝。
和前世亡国那日一样——宁死不屈,宁断不驯。
更让他心口发沉的是——
她敢逃,说明她对我,半点不剩旧情。
两世心动,两世纠缠,到最后,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远离他、背弃他、彻底逃离他。
“调所有监控。”
顾衍之声音低沉冰冷,字字压着风暴,带着军旅掌权者独有的杀伐命令感。
“全城卡口、道路监控、高速、车站、机场,全部封锁。”
“彻查今晚所有外出记录、出行票务、出境名单。”
保镖不敢多言,立刻应声:“是!”
他站在窗前,晚风灌入衣衫,凉得刺骨。
脑海里两种画面疯狂重叠——
十岁那年,雨夜家破人亡,他一无所有,被世界抛弃。
百年之前,皇城倾覆,他亲手断她前路,却留她性命。
他熬尽孤苦,爬至顶峰,复仇归位,手握滔天权势。
本以为这一世,终于可以把所有亏欠、所有仇恨,死死攥回来。
可她跑了。
她不要赎罪,不要纠缠,不要他的爱恨。
顾衍之垂眸,指节死死收紧,眼底偏执疯意层层翻涌。
逃?
她能逃去哪里。
这世间,她无家、无靠山、无退路。
沈家覆灭,双亲离世,世人避她如灾。
她孤身一人,一身清冷傲骨,能逃去哪里。
前世她困于国破。
今生她困于他的仇恨。
她以为逃得出这座别墅,就能逃得出他?
可笑。
“沈明曦。”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带着近乎执拗的笃定。
“你逃一次,我找一次。
你逃一辈子,我追一辈子。”
前世我放你生路,你只剩孤坟旧梦。
今生我绝不放手,天涯海角,我必寻你归来。
所有警力、私人安保、人脉资源全部启动。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进入无声搜捕。
大街小巷、车站机场,所有出入口全部被顾衍之的人层层布防。
他动用军旅积攒的权限、商界垄断的资源,不计代价,全城追缉。
外人只知顾总震怒,不惜成本搜寻一个人。
无人知晓,他找的是——
他两世亏欠、两世仇恨、两世唯一心动的故人。
顾衍之坐在黑色轿车里,穿梭在凌晨空旷的街道。
窗外天光渐亮,城市慢慢苏醒,可他眼底始终暗沉无光。
助理低声汇报:“顾总,目前没有踪迹,对方很谨慎,全程避开了主监控道,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
顾衍之目视前方,唇线冷硬:
“她懂规避,懂隐忍,懂伺机脱身。”
毕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人。
前世他教她防身、教她避险、教她察势蛰伏。
如今,她尽数用来逃离他。
多么讽刺。
“加大搜查范围。”
“不止市内,查所有临近城市、港口、境外临时票务。”
他太了解她了。
她彻底心死,断无留恋。
她不会留在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顾衍之眼底寒意愈重,偏执席卷四肢百骸。
“我倒要看看。
这一次,你能逃到哪里去。
没有我允许,你哪里都去不了。”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
他倾尽全城之力的疯狂搜捕之下。
雨夜奔逃的少女,早已被那个始终默默守护她的少年接住。
江宇哲带着一无所有的她,正在奔赴机场,连夜出境,远赴韩国。
咫尺之差。
从此山海相隔,追途漫漫。
他的疯狂寻踪,从此,姗姗来迟,步步落空。
全城搜捕,执念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