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知道,高二(三)班有一对死对头。
王橹杰和穆祉丞。
成绩榜上永远死死咬住对方,第一名轮流坐,谁压谁一分,都能在班级暗戳戳较劲一整天。
我是王橹杰,别人表面羡慕我次次稳居年级前列,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每多刷一套题、多背一个知识点,大半原因都是——不想输给穆祉丞。
他太欠了。
长得干净漂亮,性格张扬散漫,脑子还变态的好使。上课半听半走神,下课疯玩打闹,每次考试偏偏总能贴着我的名次,只差分毫,然后转头笑眯眯看着我:“王橹杰,又差点超我。”
我俩是老师特意安排的互补同桌。
老师原话:“让你们互相督促,共同进步。”
现实是,我俩互相找茬,水火不容。
他嫌我死板、爱较真、事事规矩得刻板无趣;我嫌他散漫、爱捣乱,仗着聪明肆意挥霍天赋,嚣张得要命。
早自习我背书,他趴在桌上眯觉,脑袋快要蹭到我胳膊。
我用笔戳他手背:“起来背书,又想被我超?”
穆祉丞掀起眼皮,眼神懒懒散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超啊,我又不怕你。”
话音刚落,早读抽查,他流利通篇背出,一字不差。
我沉默低头继续看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真的很讨人厌。
课间更是日常互掐。
我整理错题本,他凑过来扫两眼,嗤笑一声:“王橹杰,你错题也太多了吧,笨鸟先飞啊?”
我冷冷回他:“总比某些裸考侥幸上分、基础不牢的人强。”
他不恼,反而凑近我,课桌挨得极近,呼吸轻轻扫过我耳边,声音压低:“可每次总分,我都比你高一点点。”
温热的气息落过来的瞬间,我耳根瞬间发烫,猛地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淡定翻书:“下次超你。”
穆祉丞看着我泛红的耳尖,悄悄弯了眼,没再继续怼我。
全班都看得出来,我们不对付。
篮球赛我在场边看,他进球回头第一眼一定是扫向我,故意冲我挑眉炫耀;
月考排名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我的分数,哪怕只高零点五,也要得意半天;
别人开玩笑撮合我俩,说什么双强天花板,我俩异口同声:“谁要跟他一起。”
嘴硬得一致,别扭得离谱。
真正不对劲,是从冬天开始的。
降温那几天我体质差,冻得手发红,写字发抖。晚自习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声,我硬撑着刷题,指尖僵得握不住笔。
忽然,一只温热的水杯推到我手边。
是穆祉丞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满眼疑惑。
他别过脸,装作漫不经心,语气依旧拽拽的:“别冻感冒了,你请假休息,少个人跟我比,没意思。”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掌心一点点回暖,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死对头的关心,最不讲理。
从那天起,很多细节悄悄变了味。
我熬夜刷题第二天犯困,桌洞里会莫名多出一颗薄荷糖;
他体育课打球受伤,我嘴上说着“活该”,手里却默默递上新的创可贴;
有人背后阴阳怪气说我只会死读书,穆祉丞当场冷脸怼回去:“人家努力比你混日子强一百倍。”
我愣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最看不起我这种埋头苦读的类型。
可只有我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而且他本来就很厉害。”
别扭的死对头,永远不会好好说话。
只会用怼人的方式关注你,用较劲的方式靠近你,用最刻薄的语气,藏最心软的在意。
期末考前一晚,教室只剩我们两个人留到最后。
灯光暖白,落在两张挨在一起的课桌上,堆积的试卷铺满桌面。
我收拾书本,忽然听见他开口,声音少见的认真,没带半点玩笑和挑衅。
“王橹杰。”
我抬头:“干嘛?”
穆祉丞看着我,眼底没了平时的张扬,很干净,很专注。
“下次考试,你要是真超我了。”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耳尖悄悄泛红。
“我就不跟你当死对头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呼吸滞了半拍。
他盯着我的眼睛,轻声继续说:
“我换个身份,跟你一直同桌。”
原来从头到尾,所有针锋相对、所有寸步不让、所有刻意较劲。
从来都不是为了输赢。
是少年最笨拙、最别扭的暗恋。
是想名正言顺,多看你一眼,多陪你一年。
我攥紧书包带,看着眼前嚣张又偷偷害羞的少年,忽然笑了。
“那你做好准备。”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认真又坚定。
“我一定会超你。”
窗外冬夜安静,教室里两张相邻的课桌。
一对吵了整整一学期的死对头,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预定了属于他们的,漫长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