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繁华都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道上行人寥寥，零星的车辆驶过空旷的马路，留下转瞬即逝的车灯残影。浓厚的夜色如同巨大的黑布，将整座江城牢牢包裹，只有街边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
寻常市民早已关上门窗，陷入沉沉睡梦，他们安稳地躺在床上，对城市阴影里刚刚发生的一场正邪交锋一无所知。没有人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城中村的狭窄老巷中，一头盘踞百年、害人无数的B级厉鬼，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无上力量瞬间抹杀，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存下来。
城南城中村，这条常年淤积阴气的偏僻小巷，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晚风穿过巷口，卷起地面少许落叶，空气里刺骨的阴冷尽数消散，只剩下秋日夜晚独有的微凉。整条巷道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没有黑雾残留的浊气，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可就在下一秒，两道黑影如同夜猫一般，轻盈地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巷深处。两人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超凡从业者。
走在前方的中年男人名叫陈峰，是江城镇灵司外勤行动小队的队长。他身材魁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常年和邪祟打交道，让他周身自带一股凛然正气，能够天然抵御低级阴煞的侵扰。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特制面料的便服，掌心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绿色灵能光晕，时刻保持戒备状态。
紧随在他身侧的年轻女队员名叫林薇，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秀干练，手中紧紧捧着一台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这台罗盘是镇灵司特制的勘测法器，能够捕捉短时间内残留的阴气波动、能量余温，哪怕邪祟被彻底消灭，只要爆发过力量，就一定会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两人一路快步深入巷道，林薇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在疯狂高速旋转，铜针不断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罗盘盘面之上，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接连亮起，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小巷里格外醒目。
“队长，没错，信号源头就是这里！”林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指尖紧紧按住躁动不停的罗盘，“仪器检测到，就在大约四十分钟之前，此地爆发了极强的阴邪波动，波动等级稳稳达到B级峰值，绝对是一头成型百年的厉煞！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其纯粹的正道能量骤然爆发，一瞬间直接碾压了厉鬼的全部力量。”
陈峰脚步一顿，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面色凝重地扫视整条巷道。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灵能缓缓散开，一点点探查四周空气里残留的气息。
作为江城镇灵司外勤队长，陈峰处理灵异案件已经有十几年之久，大大小小收服、封印过数十头邪祟，对于阴煞气息、正道灵力都再熟悉不过。
江城这片区域，近些年来怪事频发。短短半年时间，光是城中村周边，就接连出现了五起人口离奇失踪案件，还有十余起居民梦魇缠身、久病不愈的报案。镇灵司早就察觉到这条老巷里盘踞着一头百年厉鬼，并且将这头厉鬼列为重点监控目标。
为了对付这头B级厉煞，陈峰整整筹备了半个月。他向上级申请了三张镇邪符箓、两件防御法器，还集结了小队内三名实力最强的队员，原本计划在三天之后，趁着阴气最盛的子夜时分，全员合围，拼死将这头厉鬼彻底封印。
百年厉鬼怨念深重，煞气凝练，一旦拼命反扑，很容易造成人员受伤。哪怕全员做好万全准备，想要拿下这头厉煞，至少也要缠斗数十分钟，消耗大半灵能。
可现在，眼前的场景完全出乎了陈峰的预料。
巷道之内干干净净，地面没有被煞气腐蚀的裂痕，墙壁上没有阴魂冲撞留下的痕迹，空气里那股浓郁腐烂的鬼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头让整个外勤小队如临大敌、筹备许久的百年厉鬼，竟然凭空消失了，连一点残存的怨气都没有留下。
陈峰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巷心位置，也就是刚刚厉鬼盘踞害人的地点。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水泥地面，仔细感知空气中残存的能量余波。
片刻之后，他缓缓站起身，脸色愈发凝重：“阴邪力量彻底被净化瓦解，不是被封印，也不是被打散，是被一股至高正道力量直接磨灭神魂，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了。”
“短短一瞬间，秒杀一头B级巅峰厉煞？”林薇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罗盘的手指都下意识收紧，“队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我们整个江城镇灵司，能够做到瞬杀B级厉鬼的人，也就只有总部派下来的几位S级长老。可长老们都在市区总部坐镇，今晚没有任何人外出执行任务，监控记录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人私自过来出手。”
镇灵司有着严格的实力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为F、E、D、C、B、A、S七个等级。
普通队员大多处在D级与C级之间，勉强可以对付游荡的孤魂野鬼；陈峰苦修多年，也仅仅只是达到了B级灵能者的水准，依靠法器与团队配合，才有把握抗衡百年厉煞；想要做到一念之间抹杀厉鬼，至少需要A级以上的正道修为。
江城分部所有A级强者屈指可数，每个人的出行任务都有报备，根本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跑到城中村出手除煞。
“而且还有一件事十分古怪。”林薇低头看向不停震颤的罗盘，眼中满是困惑，“这股消灭厉鬼的力量，既不是我们镇灵司修炼的灵能法门，也不是民间道士画符驱邪的道术气息，更不是武道修士的刚劲内息。它古老、纯粹，充满了镇压万邪的天道威严，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力量体系。”
她从事灵能勘测工作多年，接触过各路隐士、道门修士、佛门居士，对于世间绝大多数正道力量都能分辨一二。可今天捕捉到的这一缕能量余韵，超脱了她所有的认知。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凡俗修行之上的道韵，至阳至正，克制一切幽冥污秽，仿佛烈日凌空，腐朽鬼魅在阳光之下瞬间化为飞灰，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陈峰沉默不语，继续沿着小巷来回踱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反复排查了巷道的每一个角落，墙角、排水沟、废弃杂物堆，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人为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符箓灰烬，没有法器使用的波动，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出手之人行事极为干净，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正道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线索。
“不是司内同僚，不是道门高人，不是武修强者。”陈峰低声喃喃，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江城之内，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位顶尖的隐世高人。对方心存善念，出手铲除害人厉鬼，却又不愿露面，做完一切之后悄然离去，不留名姓，不留踪迹。”
林薇回过神来，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眼中泛起一丝欣喜：“队长，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最近大半年，江城全城邪祟滋生的速度越来越快，阴气四处蔓延，外勤小队人手严重不足，每天疲于奔命，接连好几名队员都被阴煞侵入体内落下病根。”
“原本我们还在发愁，这头百年厉鬼只是冰山一角，城郊还有好几处阴气聚集点等待处理。如今江城多出这样一位隐世强者，默默出手清理邪祟，能够帮我们分担巨大的压力。”
“可隐患同样存在。”陈峰摇了摇头，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十分谨慎，“我们完全不了解此人的身份、来历、立场。这位神秘强者心怀正道，铲除厉鬼固然是好事，但人心难测，我们无法确定对方的底线。”
“万一此人隐居市井，另有图谋，一旦他的目标和镇灵司守护人间的理念相悖，到时候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楚，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镇灵司掌管一城阴阳秩序，必须掌控所有超凡力量的动向。对于突然凭空出现的未知强者，既不能贸然结交，也不能置之不理。
林薇闻言，也冷静了下来，认真点头：“队长说得没错，未知才是最大的风险。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峰思索片刻，很快制定好了方案，沉声道：“第一，扩大全城阴气监测网络，把城中村周边划为重点监控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能量波动。只要这位高人再次出手除祟，仪器就能捕捉到气息，我们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第二，安排便衣队员分片巡逻，重点排查老旧小区、偏僻巷道、废弃工地这些邪祟容易滋生的地点。一旦发现有邪祟被无声无息灭杀的现场，立刻记录能量特征，汇总上报给总部档案室比对。”
“第三，梳理近两年来江城所有隐士修行者的名单，逐一进行暗中排查，看看有没有人修为突然暴涨，或是拥有这种古老纯正的正道力量。”
“总而言之，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位隐藏在人群里的神秘强者。可以不去贸然打扰，但必须摸清对方的身份，确保江城的阴阳局势稳定可控。”
“明白！”林薇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电子记录仪，把队长下达的指令一条条记录下来。
两人又在小巷内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反复勘测残留气息，直到罗盘的波动彻底平息，才收拾好法器，转身离开。
两道黑影翻过围墙，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重新融入城市的阴影之中，继续坚守着镇灵司的职责，默默守护普通民众不受鬼魅侵扰。
等到周围彻底恢复寂静，百米之外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飘窗后面，凌霄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
他刚刚盘膝坐在窗边，仙识远远笼罩整条小巷，陈峰与林薇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全都清晰传入他的耳中，没有半点遗漏。
凌霄端起桌边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从镇灵司两人踏入小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灵能气息。这些人常年游走阴阳两界，气血充盈，正气缠身，是专门对抗邪祟的人间守夜人。
他看着陈峰仔细勘察现场，看着林薇操控罗盘捕捉能量，也听见了两人对于神秘强者的猜测与戒备。
“镇灵司吗？”凌霄低声默念这个名字，把这一组织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并不反感这群人。陈峰行事稳重谨慎，队员恪尽职守，明明每天要直面阴森鬼魅，游走在生死边缘，却依旧坚守本心，拼尽全力守护一城百姓的安稳。
在这邪祟泛滥的末法人间，正是无数这样默默无闻的人，撑起了光明的防线，阻挡黑暗吞噬市井烟火。
凌霄原本的计划就是低调蛰伏，安心读完高中，只在普通人遭遇致命危险时才暗中出手。既然有镇灵司负责日常清剿游荡野鬼、处理普通灵异案件，他自然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双方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无疑是最好的局面。
只是陈峰心思缜密，执意要追查出手之人的下落，难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凌霄并不畏惧区区凡人灵能者的调查，以他万古仙尊的修为，只要刻意收敛气息，哪怕是S级的超凡强者来到面前，也看不出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二学生。
只要他继续收敛锋芒，只用一缕细微道韵净化邪祟，不爆发大范围力量，任凭镇灵司如何排查，都不可能捕捉到有效的线索。
想到这里，凌霄淡然一笑，不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窗外夜色浓稠，整座江城沉沉入眠，可城市的阴影缝隙里，阴气依旧在缓缓流动，无数怨魂邪灵还在暗中蛰伏，等待下一次伺机而动。
凌霄收回远眺城区的目光，转身回到书桌前。书桌上摊开着高二的数学试卷，密密麻麻的习题静静摆在纸上。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
这一刻，他褪去了镇压万邪的无上仙尊气场，变回了那个独居在家、埋头刷题的普通高中生凌霄。
十万八千载诸天征战，他踏碎过血海魔渊，登临过九天凌霄宝殿，号令过万族仙神，见惯了星河崩塌、大道寂灭。曾经的他，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万千生灵的命运，抬手便可斩灭千万邪魔。
历经无尽岁月的厮杀与孤独，他早已厌倦了纷争与杀伐。
上一世与魔界至尊决战，双方两败俱伤，神魂意外挣脱天道轮回，转世重生到这方灵气枯竭的现代凡人世界。
重活一世，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抛开所有过往的荣光与仇恨，远离打打杀杀，安安静静走完十几年青春校园时光，做一个平凡普通人。
朝阳升起时，他走进江城三中的教室，听课刷题，应付考试，和同桌闲聊日常；夜幕降临时，他关上房门独守空宅，偶尔出手清扫祸乱人间的邪祟，护住一方邻里平安。
白天藏锋于人海，隐于少年学子之间；夜晚持正道初心，镇守满城魑魅魍魉。
这种平淡又充实的生活，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安宁。
“咚咚咚。”
楼下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是晚归的住户走上楼梯，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短暂照亮漆黑的楼道，随即又陷入昏暗。
凌霄停下笔，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仙识随意一扫，确认只是普通路人，没有阴邪尾随，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埋头演算习题。
刷题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悄悄滑向午夜十二点。
午夜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为鼎盛的时刻，街巷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开始变得活跃。
凌霄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神识无声铺展开来，笼罩整座城区。
城郊垃圾填埋场，一团怨气凝聚成的虚影正在徘徊，靠着垃圾场内的负面情绪缓慢壮大；滨江公园的湖心亭，有溺水而亡的水煞正在引诱夜跑独行的路人；老旧批发市场的仓库里，吊死鬼正在编织梦魇幻境，准备惊扰守夜保安。
大大小小十几处邪祟异动，一一映入凌霄的感知。
这些都是低阶鬼魅，怨气薄弱，危害有限，只要镇灵司按照巡逻计划巡查，很快就能将它们逐一处理干净，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干预。
凌霄缓缓收回仙识，不再关注暗处的鬼魅纷争。
他清楚地察觉到，江城所有邪祟的阴气源头始终保持同源，背后那只操控全局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对方批量饲养阴邪，搅动一城阴阳平衡，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只是眼下线索全无，贸然四处追查反而容易暴露自身，打草惊蛇。
最好的策略，就是继续蛰伏不动，一边安稳度过高中生活，一边静静等待幕后之人主动布局，露出破绽。
等到对方酝酿更大的阴谋，放出高阶邪祟大肆作乱之时，便是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的时机。
长夜漫漫，满城阴阳对峙依旧在无声进行。
镇灵司的外勤队员还在街巷之间不间断巡逻，法器微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构筑起凡人抵御鬼魅的第一道防线；市井百姓酣然入梦，对阴影里的争斗一无所知；而凌霄，藏身在老式居民楼的普通卧室之中，收敛一身通天大道，把万丈锋芒尽数掩藏在少年皮囊之下。
他关上窗户，拉好厚实的遮光窗帘，隔绝窗外的夜色与阴气。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柔和的白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与习题册上。
凌霄躺上床，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平稳，进入沉睡状态。
哪怕在睡梦之中，他的神魂依旧保持着一丝警醒，只要有大规模阴煞爆发、有无辜百姓遭遇生死危机，他会在第一时间惊醒，出手荡平祸乱。
今夜风平浪静，没有厉鬼害人，没有凶煞作乱。
黎明的曙光正在地平线之下缓缓积蓄力量，只待天光破晓，旭日东升，万丈骄阳洒满江城大地，驱散所有黑暗与阴浊。
另一边，镇灵司外勤小队的车辆还在城市街巷里缓缓行驶。
陈峰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不停滑动平板电脑，屏幕上罗列着江城所有修行者的档案资料。他一整夜都没有休息，逐一筛选比对能量信息，却始终找不到符合那一缕正道道韵的修行者。
林薇握着方向盘，车辆平稳穿行在空旷的马路上，看着队长紧锁的眉头，轻声劝慰：“队长，不必急于一时。那位高人既然愿意暗中除祟，短期内不会突然离开江城。我们慢慢布控，早晚能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陈峰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如今江城阴气越来越重，邪祟层出不穷，我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若是能够结交这位正道强者，江城百姓就能多一层保障。”
“只希望对方心怀苍生，永远站在守护人间的这一边。”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车灯刺破黑夜，奔赴下一处阴气监测点，继续履行守夜人的使命。
城市两端，一边是奔波劳碌的镇灵司小队，一边是安然入眠的少年仙尊。
一场尚未碰面的交集，就此埋下伏笔。光明与黑暗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的凌霄，已经做好了长久蛰伏、静待风云的全部准备。
待到他日黑云压城，邪祟大举现世，他自会挺身而出，一念镇万邪，一剑定阴阳，护住这满城人间烟火。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走到尽头。
新的白昼即将来临，喧嚣热闹的校园生活，又将准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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