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乾镐#严成玹#cortis
出道舞台结束之后的第三天,CORTIS迎来了出道后的第一次直播。
经纪人提前半小时把他们五个人赶进公司的小型直播间,四面白墙,一张长条沙发,头顶两盏打光灯把房间烤得像温室。马丁在沙发上坐了个正中间的位置,左右张罗着让大家坐好,赵雨凡端着一杯没拆封的冰美式踱进来,在金主训旁边落座,顺手把咖啡搁在茶几上。
严成玹走在最后面。他本来要往沙发最左边去,结果安乾镐从后面赶上来,很自然地挤到他前面,一屁股坐在了左数第二个位置上,然后抬起头冲他笑得一脸无辜。
“你坐外面。”安乾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靠墙,万一待会儿困了好撑着眼皮。”
严成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内容,就是纯粹的、平直的一眼——然后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没有碰到,但严成玹感觉到了安乾镐身上散出来的热量,还有一点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他们宿舍公用的那种。
“还有三分钟开播。”工作人员在摄像机后面比了个手势,“放松点,就当跟粉丝聊天。”
马丁立刻接话:“我们一向放松,是吧兄弟们?”说着伸手搭在金主训肩膀上晃了两下。金主训面不改色,但微微往旁边偏了偏身子,幅度很小,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活跃气氛但别碰我”。赵雨凡在旁边闷笑了一声,拿起咖啡假装喝了一口——反正也没拆。
安乾镐也跟着笑,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抖完之后往严成玹那边歪了歪,又很快坐直。
严成玹注意到了。这几天安乾镐总是这样,挨他很近,近到几乎要碰上,又在最后一刻收住。像在试探一条看不见的线,踩一脚又缩回去,踩一脚又缩回去。
他没说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播开始了。
马丁对着镜头热络地打招呼,语速飞快地把五个人轮番介绍了一遍,赵雨凡偶尔插两句嘴维持大哥的威严,金主训负责在关键时刻简短表态。安乾镐作为队里的气氛担当,积极接话抛梗,笑声爽朗,时不时弯腰拍一下膝盖,整个人松弛得像泡在温泉里。
严成玹坐在他旁边,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听,偶尔被点名了才说一两句,语气平平的,表情也不多。弹幕开始飘过一片“成玹好高冷但是好可爱”“严成玹你多说两句”“虔诚同框了啊啊啊”。
严成玹没看弹幕,但安乾镐看了。安乾镐瞄了一眼屏幕边角滚过去的文字,其中一条“成玹今天又穿乾镐的外套了吧”在他视网膜上闪了一下,他的笑顿了一拍,余光不由自主地往严成玹身上扫。
那件外套的确是安乾镐的。出门的时候他随手挂在玄关挂钩上,严成玹最后走的,不知怎么就穿出来了。他当时想说“那是我的”,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严成玹穿比他小一号,袖口长出一截包住了半个手背,领口松松垮垮的,衬得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安乾镐没敢多看,但心里有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在响:他穿我的衣服。我的。
“乾镐?”马丁的声音把他拽回来,“粉丝问你出道舞台感觉怎么样,说说呗。”
安乾镐回过神,对着镜头咧嘴一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真的。前一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彩排的时候还……”他顿了一下,“还稍微出了点小状况。”
“但是正式舞台很棒!”马丁立刻接上,“我在台上都想给他鼓掌。”
“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怕。”安乾镐笑着推了他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他说话的时候左边肩膀不自觉地往严成玹那边靠了靠,很小幅度的,像在找什么支撑。严成玹感觉到沙发垫子微微往下陷了陷,没动,也没躲。
安乾镐继续聊着出道舞台的趣事,模仿赵雨凡彩排时差点踩到舞台缝隙的动作,把弹幕逗得刷了一整屏“哈哈哈”。严成玹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嘴角动一下算作笑了,目光落在安乾镐侧脸的轮廓上——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眼睛会眯成几乎看不见的两条线。
严成玹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移开之后他垂着眼想:又来了。
这种“又来了”的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安乾镐说的某一句话、做的某一个表情、靠近时散出来的温度,都会让他心头猛地跳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使劲蹬了一脚。他以前可以假装是队友之间的亲昵、是朝夕相处产生的惯性。现在他骗不了自己了。
直播过半,工作人员在镜头后面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念几条粉丝留言。
马丁拍了拍手掌:“好,我们来读一下今天粉丝们发来的留言。”他随手点开平板上的评论列表,挑了一条念出来,“‘想问成玹,出道前你最感谢哪个成员?’”
弹幕瞬间炸了。严成玹感觉到安乾镐的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停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点探究和一点点藏得不太好的期待。
严成玹沉默了两秒。
“都感谢。”他说,“每个人都帮过我很多。”
弹幕飘过一片“官方回答”“敷衍文学”“成玹你看着马丁的眼睛再说一遍”。马丁笑着摇头:“成玹你也太省字了,粉丝想听点具体的。”
严成玹想了想,又说:“马丁哥照顾人多,雨凡哥稳定军心,主训哥……”他偏头看了一眼金主训,“主训哥话少但是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弹幕立刻有人刷“那你乾镐呢!!!”“漏了一个!!安乾镐在看你!!!”
严成玹的目光落在那些弹幕上,停了一拍。然后他侧头看向安乾镐——对方正缩在沙发靠背和严成玹肩膀之间的那个夹角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是笑着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绷紧了一点,像在等什么答案。
严成玹看着他的眼睛说:“乾镐——是我从练习生第一天到现在,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
他说完就转回去了,脸冲着镜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坐在他旁边的安乾镐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这句话在安乾镐脑子里滚了一遍、两遍、三遍,然后他听见自己很傻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沙发垫子上的震动传到了严成玹那边。
直播还在继续,马丁又念了几条留言,赵雨凡贡献了一个队内糗事,金主训面无表情地拆了马丁的台,整个房间里的气氛轻松又热闹。安乾镐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该接梗接梗,该笑就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刚才那句话落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直播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关掉摄像机,几个成员陆续站起来伸懒腰往外走。安乾镐磨蹭在最后面,等严成玹也站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拽了一下那件外套的袖口。
“这件是我的。”
严成玹低头看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又抬眼看安乾镐。“知道。”
“那你穿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挂门口不就是给人穿的。”
“挂门口是给别人穿的吗?”安乾镐鼓了鼓腮帮子,难得露出一点较真的表情,“那是挂给我自己的,出门好记着穿。”
严成玹没接话,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下递过去。“那还你。”
安乾镐看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在撵人。他赶紧摆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穿都穿了,你拿回去呗,我不是……”
“你到底要不要。”严成玹举着外套,语气平淡,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乾镐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严成玹在逗他。那眼角那一弯弧度很小,如果不是他盯着严成玹的脸看了这么多年,根本察觉不出来。
安乾镐一把抓过外套,抱在怀里,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烦”。严成玹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
安乾镐抱着外套跟上去,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其他三个成员已经走在前面了。马丁边走边回头冲他们招手:“快点快点,经纪人请吃烤肉,去晚了没位置。”
安乾镐应了一声“来了来了”,脚下却放慢了步子,和严成玹并排走在走廊里。秋天傍晚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条长影子,挨得很近,差一点就要叠在一起了。
“严成玹。”安乾镐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直播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那句……‘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安乾镐眼睛盯着前面的地板,声音放得很低,“你说的是真的还是随便说说的?”
严成玹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和安乾镐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他侧头就能看见安乾镐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他抱着外套的那只手,指节攥得有点发白。
严成玹沉默了一会儿。走廊很安静,前面马丁他们的说笑声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模糊的、遥远的。
“真的。”他说。
安乾镐的脚步也顿住了。他站在走廊中间,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没出来。
严成玹没有等他。他说完那两个字就继续往前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安乾镐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抱着那件外套快步追了上去。
“严成玹!”
严成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等安乾镐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秋天的风裹着烤肉店的气味扑面而来。前面三个成员已经在路边等着了,马丁正对着手机喊“定位发群里了”,赵雨凡插着兜站在行道树下,金主训低头看地面上的蚂蚁。
安乾镐走在严成玹旁边,抱着那件外套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严成玹。”
“你今天叫我名字的次数有点多。”严成玹说,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
安乾镐笑了一声,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亮堂:“明天也还叫,你管我。”
严成玹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弧度,但安乾镐看见了。
他从看见严成玹耳朵尖泛红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注意这个人身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严成玹的嘴角、严成玹的眉梢、严成玹说话时偶尔加快的语速、严成玹侧过脸去看别处时微微收拢的下颌。三年的相处让安乾镐攒了一整本关于严成玹的细节笔记,每一页都写满了“他今天好像多看了我一眼”“他刚才递水的时候手指碰到我了”“他今天穿了我的外套”。
安乾镐以前觉得这些只是朋友之间的在意。直到某天晚上他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播着严成玹白天递给他水的画面——严成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不到半秒,冰凉的,指尖有一点薄茧。
那天晚上他在搜索框里打了字又删掉。那天晚上他知道了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安乾镐。”严成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流口水了。”
安乾镐伸手一摸嘴角,干的。他瞪向严成玹,对方已经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只微微泛红的耳朵。
安乾玹抱着那件还带着严成玹体温的外套,站在傍晚的秋风里,忽然笑了出来。
烤肉店那天晚上闹到很晚。马丁举着五花肉发表出道感言说了二十分钟,赵雨凡往他盘子里堆了四块牛舌让他闭嘴吃。金主训从头到尾吃了两盘生菜,喝了一整瓶可乐,被马丁拍着肩膀说你这样怎么长肌肉。
安乾镐坐在严成玹对面,隔着烤炉的烟气看他在一片白雾后面安安静静地翻肉,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把烤好的肉夹到安乾镐盘子里,什么话也不说。安乾镐也不说谢谢,夹起来蘸酱吃了,嚼着嚼着就在烟雾后面笑。
他知道严成玹在看他。隔着烤炉的白气,隔着烤肉滋滋的声响,隔着马丁在那头唱着跑调的祝歌——严成玹的眼睛透过这一切落在他身上,安乾镐感受到了。
他没有抬头去确认。他就那么低着头吃肉,嘴角翘得老高。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五个人挤在一辆保姆车里,马丁靠着窗打瞌睡,金主训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赵雨凡肩膀上歪,赵雨凡用一根手指把他的脑袋推正了,金主训歪向另一边,继续睡。
安乾镐坐在最后一排,严成玹坐他旁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把严成玹的侧脸照得明一阵暗一阵。安乾镐看他眼皮慢慢垂下去,脑袋也开始往下沉,沉到他肩膀上方一拳的距离时忽然顿住了,好像在挣扎要不要靠上去。
安乾镐没有动。他安静地等着,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大概三秒钟,严成玹的脑袋轻轻落了下来,靠在他肩膀上。不重,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安乾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肩膀,好让那个靠在他肩上的脑袋能枕得舒服一点。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严成玹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真的睡着了。安乾镐偏过头,下巴几乎要碰到严成玹的发顶。他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和他自己的是一个牌子。
他对着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有一件事安乾镐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出道舞台那天,开场intro的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确实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喉咙发紧,腿有点抖。然后他照严成玹说的往右边看了一眼。
严成玹站在那里,侧脸被灯光照得发亮,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呼吸平稳,肩膀不抖。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安乾镐转回去的时候,心就定了。
以前他觉得这是因为严成玹可靠。现在他知道,不止。
车子拐进宿舍楼下那条巷子的时候,严成玹醒了。他迷迷蒙蒙地抬起脑袋,花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在了安乾镐肩膀上。他坐直了,眼睛还惺忪着,声音哑哑地问了一句:“到了?”
“嗯,到了。”安乾镐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严成玹揉了揉眼睛,没看他,开门下车了。安乾镐坐在位子上多待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肩膀——那里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下了车。
那天晚上严成玹走进房间之前,安乾镐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叫住了他。
“严成玹。”
严成玹的手搭在自己门把手上,回过头。
安乾镐站在走廊的灯光底下,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T恤,头发被秋风吹得有点乱,表情不像平时那样笑着的。他认真地看着严成玹,认真地开口。
“以后你的外套穿我的也行。”他说,“我不介意。”
严成玹扶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知道了。”他说。
严成玹推门进去了。安乾镐站在走廊里听着那声门锁咔嗒落上,然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闷声笑了出来。
外套。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多么蹩脚的理由。可严成玹说了“知道了”。
安乾镐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笑得整个人蜷起来。他觉得自己完蛋了。但他不想治。
隔壁房间,严成玹坐在床沿上,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微微蜷着,指尖有点凉。
刚才安乾镐站在走廊里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点紧张地抿着。严成玹看出了那个表情——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他在认真地、小心翼翼地、把某件很重要的事情递过来。
严成玹接住了。他说“知道了”。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把手掌贴在心口上。
心跳声隔着掌心咚咚地传上来,又急又重。
“安乾镐。”他对着黑暗轻轻叫了一声。
隔壁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个人也没睡。他听得到隔壁床板偶尔吱呀响一声的声音,像有人在上面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安生的姿势。
严成玹弯了一下嘴角,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练习。后天有签售。大后天有一个综艺录制。日子会一天一天地往前走,事情会越来越多,可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回到这个走廊的两侧,隔着一面墙壁,各自听着对方翻身的声音。
来日方长。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那片此起彼伏的微弱响动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