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丁程鑫的雨衣帽檐滴落,在积水的舞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他走到那把断裂的小提琴旁,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琴弦。
“是尼龙弦,断口有剧烈摩擦的痕迹,不是被剪断的。”丁程鑫眉头紧锁,“马队,你觉得凶手是用这东西……”
“不排除这种可能。”马嘉祺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蹲姿,目光死死盯住贺峻霖那只紧握的拳头。
丁程鑫立刻会意,戴上新的证物手套,轻轻掰开贺峻霖僵硬的手指。少年的指骨因为死后的强直而异常坚硬,费了一番力气才掰开。
掌心并不是空的。
那是一小块深蓝色的布料,边缘有被撕裂的毛糙痕迹,布料上还沾着几点泥浆和……血迹。
“这是从凶手衣服上扯下来的。”马嘉祺接过证物袋,对着强光举起,“质地是高档羊毛混纺,不是便宜货。看来我们的受害者在最后时刻并不是完全被动的。”
丁程鑫站起身,环顾四周:“如果是这样,现场应该会有更多搏斗的痕迹。但这舞台除了尸体周围的凌乱,其他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马嘉祺的目光从琴弦移到那块蓝色布料,再移向舞台边缘那片浓重的黑暗。
“因为真正的‘观众’,在那儿。”
这句话让丁程鑫瞬间警觉,他猛地拔出配枪,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射向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光束在空荡荡的座椅间跳跃,最终定格在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白色衬衫的少年,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头埋得很低,身体正以一种病态的频率剧烈颤抖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剧院里清晰可闻。
“宋亚轩?”丁程鑫认出了这个经常和贺峻霖一起出现的学弟,他收起枪,放轻了声音,“别怕,是我们。”
但宋亚轩仿佛没听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溺水。
马嘉祺示意丁程鑫留在原地,自己则慢慢走近。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在距离宋亚轩两米的地方停下。
“亚轩。”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贺峻霖的事,我们知道了。”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宋亚轩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类似小兽哀鸣的呜咽。
“别碰我!别过来!”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神涣散,瞳孔放大,视线根本没有焦点,“血……好多血……他在笑……他掐住了他的脖子……”
丁程鑫快步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焦急地喊道:“亚轩!看着我!是我,丁程鑫!”
“不是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宋亚轩陷入了严重的应激状态,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也想死……好黑……他来了……”
马嘉祺眼神一凛。宋亚轩刚才的呓语里,信息量巨大。
“他说‘他在笑’。”马嘉祺迅速捕捉到了关键点,“亚轩,你看到凶手了?你看到是谁杀了贺峻霖?”
宋亚轩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防线,他猛地向后一缩,后脑勺重重撞在椅背上,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无意识地颤抖。
“是……是他……”宋亚轩的嘴唇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那个……恶魔……”
就在这时,马嘉祺的耳机里传来技术科警员的声音:“马队,门口有个叫张真源的市民坚持要进来,说是……说是他送宋亚轩过来的,现在情绪很激动。”
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张真源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和处于崩溃边缘的宋亚轩在一起?
马嘉祺刚想开口询问地上的宋亚轩,却发现后者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苍白的脸上还凝固着那道未干的泪痕。
而在宋亚轩刚才蜷缩的位置下方,马嘉祺敏锐地瞥见了一个被踩扁的烟蒂,过滤嘴上有一点暗红色的唇印——那是高档口红的颜色,绝不是宋亚轩会用的东西。
雨声渐歇,但剧院里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封锁现场,把宋亚轩送医,同时派人去门口控制住张真源。”马嘉祺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吞噬了所有秘密的黑暗观众席,“丁程鑫,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