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桂花香,飘进时代峰峻的训练大楼,却吹不散走廊里凝滞的凉意。
苏念提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行李箱,站在四楼练习室的门口,指尖轻轻攥着拉杆,指腹泛出一圈青白。
她刚出院三天。
半个月前,高强度的全员集训压垮了她本就偏弱的身体,低血糖眩晕重重摔在舞蹈室地板上,直接住进了医院。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再超负荷训练,经纪公司几番斟酌,最终敲定了调动通知——撤销苏念预备集训生的名额,转入四代练习生队伍,从头开始磨合。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多人的集训节奏太快、竞争太烈,她跟不上,被换下似乎是所有人默认的结果。可没人知道,她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手机里反复播放的,都是集体合舞的视频。那是她拼命想要站稳的地方,最后却因为一场生病,彻底被剥离。
无关人员“进来吧。”
门口传来工作人员平淡的声音,打断了苏念的失神。
她回过神,微微颔首,推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宽敞明亮,却处处透着陌生的练习室。
地板光洁透亮,镜子占满了整面墙壁,十几道年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排斥。
四代的练习生们年纪都偏小,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少年意气直白又尖锐,所有的情绪从不刻意遮掩。
原本三三两两扎堆说话、压腿练动作的人,在她踏入房门的瞬间,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无关人员从今天开始,苏念正式加入四代练习生队伍,和大家一起训练、考勤。她之前在三代预备组集训,基础不错,你们以后互相照应
话音落下,练习室里没有半点回应。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
安静得连空调吹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秒的死寂后,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少年特有的桀骜与不屑。
王橹杰女团练习生下来的?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抬眼,是四代里人气最高、也最有话语权的陈奕然,他靠着墙壁,双手插兜,目光扫过苏念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张桂源我看是女团不要的吧?
一句话,精准又刻薄地撕开了所有体面。
苏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她刚出院,脸色本就病态的白,眉眼温顺,身形单薄,看起来格外柔弱,此刻站在一群朝气蓬勃、眼神锐利的少年中间,像株误入艳阳里的阴生小草,格格不入。
没人替她辩解一句。
其余的少年纷纷移开目光,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舞鞋,有人和身边人小声咬耳朵,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钻进苏念的耳朵里。
张函瑞难怪看着这么弱,原来是被三代淘汰的
张桂源听说她是练晕倒住院了,体质也太差了吧,这种基础还来我们队?
陈奕恒集训生又怎样,还不是混不下去才来四代,怕不是来拖后腿的?
左奇函真搞不懂公司,为什么塞个外人进来啊……
字字句句,清晰刺耳。
他们排斥她,理由直白又浅显。
在所有四代练习生的认知里,三代是比他们更高一层的存在,是他们努力追赶的目标。从三代下来的人,要么是实力顶尖被下放带新人,要么就是实力太差、被队伍淘汰的弃子。
而苏念的出院调队,在他们眼里,就是后者。
是被更高层级的队伍放弃的失败者,如今空降他们的队伍,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淘汰的人,能跳过四代层层筛选的煎熬,直接加入他们的固定训练组?凭什么她顶着“三代集训生”的名头,刚来就要占一个训练名额?
嫉妒、不服、偏见,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将苏念牢牢困住。
工作人员似乎也察觉到了队内诡异的氛围,皱了皱眉,沉声补了一句。
无关人员好好相处,认真训练,别搞小团体
可这话,轻飘飘的,根本压不住少年们心底的抵触。
工作人员走后,练习室的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人,所有的伪装彻底消失。
陈奕恒直起身,缓步走到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奕恒我不管你以前在女团怎么样,来了四代你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陈奕恒别拿着你那点可怜的过往沾沾自喜,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苏念缓缓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眸很干净,却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疲惫和落寞。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
苏念我没有沾沾自喜,我只是服从公司的安排来训练
聂玮辰服从安排?
旁边另一个男生忍不住开口
聂玮辰要是你真有本事,怎么会被调下来?还不是跟不上节奏,拖了女团的后腿?苏念,你认清现实好不好。
聂玮辰我们四代没人想要一个被淘汰的队友。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苏念的心底。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解。
她不是被淘汰,她是身体透支被迫休养、被迫调队。可这些话,在这群满心偏见的少年面前,苍白又无力。
没有人愿意听她的解释,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他们早已给她贴好了标签:弱者、弃子、拖油瓶、外来者。
从此往后,她就是这个集体里最格格不入的异类。
训练课开始,舞蹈老师播放基础律动曲目,让所有人列队热身,分组合练基础动作。
原本固定两两结对、四人一组的队伍,瞬间空出了大片位置。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苏念。
她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位置,身边空空荡荡,前后左右的少年都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硬生生和她拉开距离,像是靠近她,就会沾染什么不好的东西。
老师皱眉
无关人员怎么不组队?苏念你跟他们合练。
无人应答。
死寂蔓延。
过了几秒,有人低声嘟囔
陈浚铭老师,我们不想跟她一组,她基础不稳定,还体弱,万一训练又晕倒了,我们担不起责任。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陈思罕对啊老师,我们磨合很久了,突然加人配合不好。
杨博文让她自己练吧,别耽误我们进度。
老师看着这群态度一致的少年,又看了看孤零零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苏念,最终只能无奈叹气
无关人员那苏念,你先单独跟着镜面视频抠动作,跟上进度
苏念好。
苏念轻轻应声,没有委屈,没有争辩,只是低头看向光洁的地板。
心底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整整一下午的训练,没有人主动和她说一句话。
休息时,所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零食、讨论舞蹈动作、调侃日常,欢声笑语热闹满堂,唯独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镜子里那群热闹鲜活的少年。
他们年纪相仿,朝夕相处,早已是密不可分的集体。
而她,是硬生生闯入他们世界的陌生人,是所有人都排斥、抵触、不接纳的局外人。
有人路过她身边时,会刻意压低声音,和同伴窃窃私语,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带着审视与轻视。
喝水的时候,没人愿意和她共用饮水机;放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刻意避开她的置物区域;就连结束拉伸时,剩下的瑜伽垫,也没人留给她。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碎金般的光洒满整间练习室,照亮了所有人鲜活的笑脸,唯独避开了角落里的苏念。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这里还有术后残留的闷痛感。
她放弃了拼尽全力奔赴的三代舞台,带着一身伤病和遗憾来到全新的起点,本想沉下心,从头再来。
可她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新的机会,而是彻头彻尾的孤立与排挤。
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安静,眼底却悄悄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原来最让人难熬的,从来不是高强度的训练、身体的病痛,而是你明明身处人群,却自始至终,孤身一人。
四代的风很喧嚣,少年们的热闹很滚烫,可这满城晚风,滚烫热闹,从来都难以渡她。
这场无人接纳的新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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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死的作者不能再更了,我有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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