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朝,深秋。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拍在破旧的土坯院墙上,冷得人心头发僵。
沈晚禾今年二十一。
在普遍十五六就成亲的乡下,她早已是村里的老姑娘。不是她不愿嫁,是后母柳氏一直攥着她的婚事,百般拿捏,只把她当免费苦力、换钱的筹码。
她生得极好看,眉眼温婉清丽,皮肤是常年劳作也养不糙的白净,身姿挺拔舒展。这份容貌,成了继妹林娇娇心底最深的嫉妒,也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林娇娇样样不如她,样貌、心性、手脚勤快程度,无一能比。日日在柳氏耳边撺掇,死活不肯让沈晚禾嫁得顺遂,生怕她日后风光,压自己一头。
三年前亲父续弦,柳氏带着女儿进门,从此沈晚禾的日子暗无天日。
脏活累活她全包,好吃好穿全是林娇娇的。父亲懦弱耳根软,被枕边风吹得彻底偏心,早已不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今日堂屋,冰冷的话语,彻底断了沈晚禾所有念想。
林玉“晚禾,我和你爹定了,把你许给村西的张桂源。那孩子老实痴傻,不会打骂媳妇,你嫁过去是享福。”
沈晚禾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村西张桂源。
整个清风村谁不知道这个人?
二十五岁的年纪,无父无母,独自拉扯两个年幼弟弟长大。平日里沉默寡言,呆呆木木,从不与人争辩,问三句答不出一句,村里人都当他是天生痴傻的糙汉。
孤家寡人,家境贫寒,性子木讷,名声更是不好,村里人人避之不及,谁家都不愿把女儿嫁过去。
柳氏这哪里是给她寻亲事,分明是把她推入泥坑!
林娇娇姐姐,张桂源多安稳啊,傻傻的好拿捏,你嫁过去不用受气,总比嫁那些花花肠子的男人好。”
她就是要毁了沈晚禾。
凭什么沈晚禾生来就比她好看、比她招人喜欢?只有把这朵清丽的花儿,扔进最破败最不堪的泥潭里,她才能心安。
沈晚禾抬眼,看向自己的亲生父亲,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爹,我不嫁。”
沈大海嫁了吧,女孩子家,总归要嫁人。张桂源虽傻,却本分,不会亏待你。”
亏待。
沈晚禾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
他们哪里是怕她受委屈,分明是嫌她碍眼,想用这门没人愿意接的婚事,彻底打发掉她这个多余的女儿。
她若是反抗,柳氏只会变本加厉,届时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不堪的结局。
三年磋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棱角。
她累了,也彻底寒心了。
与其被家人肆意摆布、随意糟蹋,不如嫁去张家。
至少,那痴汉无依无靠,不会打骂磋磨她,她嫁过去,凭着自己的手脚,尚能挣一口饭吃,落得个清净,彻底脱离这凉薄的沈家。
沈晚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沈晚禾“我嫁。”
一字落地,彻底敲定了她的婚事。
三日后,没有红妆,没有喜宴,简简单单一乘破花轿,沈家便草草将她送了出去。
冷风萧瑟,花轿摇摇晃晃,一路晃到村西最破败的土屋前。
花轿落地,轿帘掀开。
沈晚禾低头走出,抬眼便看到了她未来的夫君——张桂源。
男人身形极高,肩宽背阔,是常年干粗活养出的结实魁梧身形,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黑衣,眉眼深邃硬朗,轮廓凌厉分明。
只是一双眸子定定的,木呆呆的,眼神空洞,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看人,一言不发。
身旁两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是他尚未长大的两个弟弟,一个怯生生地看着她,满眼拘谨;另一个稍大一点,挡在他弟弟的面前,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沈晚禾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傻人安稳好相处,往后岁月,她守着这木讷夫君,带着两个年幼弟弟,开荒种地,安稳度日,从此斩断沈家所有亲缘,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