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深夜的声色喧嚣，尽数被隔绝在沉默之外。
场馆迷离的光影落在你苍白无波的脸上，衬得那双死寂的眼眸愈发空洞。你静静望着聂玮辰紧绷决绝的眉眼，没有哭闹，没有执拗，甚至没有半分被拒绝的不甘。
你只是单纯、彻底地觉得无趣。
你试过安静发呆，试过彻夜赌局，试过跨海奔赴最荒唐的声色盛宴。
你用尽了所有能消磨时间、麻痹自我的方式，可心底那片荒芜的空洞，从来没有被填满过半分。
你以为，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纵容你所有荒唐、甘愿为你赎罪的聂玮辰，没有任何底线。
你以为他亏欠你一生，所以无论你提出多么离谱、多么堕落的要求，他都会全盘接纳、无条件迁就。
直到此刻你才清楚。
他纵容沉沦，却绝不纵容毁灭。
他可以任由你虚度人生、放任你颓废荒唐、陪着你困在无边死寂里耗尽力气。
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住你的性命，守住你最后一条生路，绝不允许你坠入万劫不复的违法深渊。
你轻轻挣开他攥在你肩头的手，动作很轻，疏离又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原来你也有不敢做的事。”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聂玮辰溃不成军的心底。
他身形微颤，通红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痛苦与无奈。
他不怕你怨他、恨他、闹他、折磨他。
他最怕的就是你这般全然无所谓、彻底放弃自己的模样。
“不是不敢。”
他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沉重，坦荡坦荡，无比坚定。
“是不能。”
“别的所有荒唐，是你对生活的泄气，是你对过往的惩罚，我都受着、都陪着。”
“但触碰法律、彻底摧毁身心的东西，是绝对的禁忌，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底线。”
“我亏欠你万千，我可以用余生所有一切赎罪，任你磋磨，任你消耗。”
“但我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会亲手葬送你。”
他太清楚那片黑暗的结局。
一旦越线，不是沉沦，是毁灭。
是彻底毁掉你的人生、你的身心、你仅存的所有可能，从此再无救赎、再无回头、再无来日。
他已经亲手毁掉了你所有的鲜活、所有的热爱、所有的温柔岁岁。
这是他毕生罪孽，他认、他悔、他偿。
可他绝不能，再给你的人生画上彻底的句号。
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眼底依旧是一潭死水。
没有理解，没有动容，没有半分被救赎的庆幸。
只是心底最后一点、想要彻底解脱的念头，被彻底掐灭了。
所有不痛不痒的荒唐，撑不起你的荒芜。
唯一能彻底麻痹一切的途径，被他死死堵住。
人间于你而言，彻底成了一座逃不出去、耗不尽、解脱不得的牢笼。
“所以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意思。”
你站起身，身姿单薄孤冷，置身在满场奢靡喧嚣里，却像独立于世间所有热闹之外。
“赌钱没意思，看秀没意思，荒唐度日也没意思。”
“唯一能彻底解脱的路，你又不肯让我走。”
你的语气没有指责，没有委屈，只是平铺直叙的荒芜。
活着不能痛快活，死不能彻底解脱，沉沦不能彻底沉沦。
卡在中间，日复一日麻木消耗，才是最煎熬的无期徒刑。
聂玮辰看着你近乎绝望的漠然，心脏疼得几乎骤停。
他快步上前，不敢再碰你，只能微微挡在你身前，眼底是卑微到极致的恳求。
“我求你，别这样想。”
“没意思，我就陪你慢慢找意思。”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陪你耗一辈子。”
“你可以永远麻木、永远冷淡、永远不爱我、永远活在荒芜里。”
“只求你，好好活着，守着这一具躯壳，安安稳稳活着。”
“这是我唯一的奢求。”
从前的他，贪你的爱、贪你的温柔、贪你的偏爱与热烈。
现在的他，一无所求。
只求你平安，只求你活着，只求你不触碰黑暗、不彻底毁灭自己。
你抬眸看他，静静凝视着他通红狼狈、满眼忏悔的模样，许久，轻轻扯了扯唇角。
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苍凉。
“聂玮辰，你真矛盾。”
“你毁了我的所有热闹，又拼命守住我的死寂。”
“你让我活成了半生荒芜，又不准我寻半点彻底的解脱。”
字字戳心，句句属实。
他亲手造就了你所有的痛苦与麻木，如今又做你唯一的屏障，拼死护住你最后的生路。
矛盾、荒唐、可悲，又无比赤诚。
聂玮辰无言以对，只能红着眼眶，死死忍着眼底的泪水，心口罪孽滔天。
是他矛盾。
是他自私。
是他亲手把你推入深渊，又卑微地拉住你的手，不准你彻底坠落。
他无话可辩，只剩无尽的忏悔。
场内的歌舞依旧张扬热烈，霓虹光影肆意晃动，夜夜不眠的巴黎风月，浪漫又糜烂。
可你们之间，只剩一片冰封千里的死寂。
你懒得再闹，懒得再提任何荒唐的要求。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试探、所有想麻痹自我的念头，尽数被抚平。
你只是累了。
彻底累了。
“回去吧。”
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
“哪里都不去了。”
聂玮辰心口猛地一松，紧绷了整夜的神经几乎瞬间崩断，后怕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以为你会僵持、会冷漠、会愈发绝望。
可你只是累了，放弃了所有试探。
他不敢耽误半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你身后，像一个终生赎罪的囚徒，寸步不离。
豪车缓缓驶离疯马秀场馆，窗外巴黎的鎏金夜景飞速倒退。
这座曾经盛满他与你热恋期许的浪漫之都，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亏欠。
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护住了你唯一的生路。
却依旧，赎不回你死去的热爱，填不满你心底半分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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