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深夜的霓虹被隔绝在车窗外,转瞬褪去所有纸醉金迷的光斑。
聂玮辰没有半分迟疑,即刻联系团队改签航线,清空所有近期工作与行程。
横跨千里奔赴异国,只为成全你一句轻飘飘、毫无来由的荒唐念想。
从前执掌千亿产业、分秒千金的商业帝王,如今为了你一句随口的要求,可以不顾一切、抛下所有,沦为只为追随你、迁就你的普通人。
返程、清算筹码、交接赌场事宜,全程利落无声。
那桌价值不菲、刚好对标当年粉钻戒指的筹码,被助理妥善封存保管,无人敢动。
那是你赌局无意赢来的旧价,是你们年少偏爱最后的具象物证,沉重又讽刺。
你全程沉默端坐车内,眼神放空,没有奔赴异国的期待,没有对声色盛宴的好奇。
于你而言,澳门也好,巴黎也罢,赌局也好,秀场也罢,从来都无所谓。
你只是需要不断更换喧闹的场景,填满这具空洞躯壳里,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
私人飞机再度升空,冲破夜色,朝着万里之外的巴黎疾驰而去。
万米高空,长夜漫漫。
机舱恒温静谧,落地灯晕出柔和的光。
你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漆黑无垠的云海,全程闭目无神,一动不动。
聂玮辰坐在身侧,一夜未眠,眼底红血丝密布,身心俱疲,却不敢合眼半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你的侧脸,看着你苍白漠然的眉眼,心口反复被钝痛碾压。
他太懂你的偏执奔赴。
你不是想看秀,不是贪恋风月繁华。
你是穷尽所有方式,拼命找东西填满空洞,拼命不让自己静下来。
只要一安静,暗房的冰冷、铁链的束缚、天台的绝望、被碾碎的半生爱意,就会悉数翻涌上来。
所以你赌钱、你跨海、你奔赴最荒唐的声色场。
你在用世间最喧嚣的欲望,逃避早已死去的自己。
十余个小时的跨洋航程,转瞬即逝。
飞机落地巴黎,已是当地黄昏。
整座城市浸在温柔的暮色与浪漫晚风里,铁塔鎏金闪烁,街巷浪漫温柔,是当年热恋时,他无数次许诺要带你环游、定居的浪漫之城。
可此刻落在你眼里,没有半分温柔,只剩陌生的麻木。
聂玮辰早已提前包下疯马秀整场演出,清掉所有观众与闲散人员,只留专属安保与服务人员。
他不愿任何人窥探你、打量你,哪怕是公开的声色舞台,他也拼尽全力护住你仅剩的体面与干净。
曾经他许诺带你看遍巴黎浪漫烟火,兑现世间所有温柔。
如今却只能带着心死的你,奔赴这座城市最奢靡荒唐的声色舞台。
黑色豪车穿过巴黎暮色,稳稳停在疯马秀场馆门口。
推门下车的瞬间,极致热烈、暧昧、张扬的声色气息扑面而来。
场内光影迷乱,霓虹闪烁,舞台上节奏张扬的舞步、慵懒热烈的音乐交织缠绕,昼夜不息的狂欢,将浪漫与糜烂揉成一体。
这里是巴黎最顶级的风月盛宴,是无数人沉溺的温柔乡,热烈、放纵、疯狂、不羁。
你抬步走入场馆,身姿单薄平静,置身这般极致喧嚣的环境里,却格格不入。
周遭所有热烈的歌舞、暧昧的光影、躁动的音乐,半点染不上你的眼底。
你找了最靠前的卡座落座,脊背挺直,面无表情,目光平直落在舞台中央。
不惊艳,不躁动,不向往,像一个局外人,冷静旁观这场人间荒唐盛宴。
聂玮辰沉默坐在你身侧,全身肌肉紧绷,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他下意识将你护在内侧,隔绝所有杂乱的视线与喧嚣,指尖始终微微悬在你的身侧,时刻防备着一切意外。
他看着舞台上张扬热烈的表演,再侧头看向身旁死水无波的你,喉间酸涩哽咽,压得快要窒息。
从前的你,连看稍显张扬的画面都会害羞腼腆,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如今端坐风月中心,冷眼旁观极致放纵的声色表演,心境早已波澜不惊,彻底麻木。
是他亲手把那个干净纯粹的小姑娘,逼得阅尽荒唐、无欲无求。
舞台灯光流转,动感的音乐环绕全场,舞者身姿热烈妩媚,整场演出奢靡又张扬。
全场只剩喧嚣的声响,光影交错,夜夜狂欢。
你静静看着,从头至尾,无喜无悲。
不笑,不叹,不心动,不沉溺。
热闹是世间的,你什么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聂玮辰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侧头轻声问你,嗓音沙哑至极:
“好看吗?”
他卑微地期盼着,期盼这场极致的热闹,能让你生出一丝半毫的情绪,哪怕是好奇、是惊艳,都好。
你目视前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般。”
“还是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