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彻底淹没人的神智。
你眼里的灯火彻底揉成一片温柔的光晕,周遭冰冷的现实、铁链的阴影、天台的绝望,尽数被隔在层层醉雾之外。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只有那年公司休息室的暖阳、松弛的氛围、和那个满眼纵容你的聂玮辰。
指尖依旧黏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轻轻软软地蹭着,力道带着醉酒后的懵懂与眷恋,舍不得挪开。
眼前的男人眉眼通红,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你的手背上,烫得微微发疼。
可你已经分不清这温热是泪,还是当年午后落在你指尖的阳光。
神志昏沉间,你微微踮了踮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轻晃,整个人软软贴近他的胸膛。
从前僵硬、疏离、连呼吸都不愿与他交织的身体,此刻醉得毫无防备,完完全全依赖地靠在他身上。
温热的呼吸浅浅喷洒在他下颌,嗓音软糯黏糊,带着浓重的醉意,像从前无数次撒娇的模样,轻轻呢喃:
“那时候你可听话了。”
“我让你别动,你就乖乖不动。”
“我想给你涂唇釉,你还低头凑我很近……”
聂玮辰僵立原地,双臂垂在身侧,不敢抱、不敢收紧、不敢惊扰你难得的温柔。
胸腔酸胀得快要炸开。
他太久没有听过你这样的语气。
太久没有感受过你主动的贴近、你无意识的依赖、你只属于热恋期的软糯呢喃。
如今唾手可得,却全是镜花水月的旧梦。
你不是在对现在的他撒娇。
你是在对着回忆里那个温柔、坦荡、毫无偏执、满心宠你的少年撒娇。
“那时候好喜欢你啊……”
你无意识地轻声呓语,眼皮沉沉耷拉,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又轻又碎,像风一吹就散:
“特别特别喜欢……”
一句话,让聂玮辰隐忍的哭声彻底卡在喉咙里。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滚烫的眼泪不断坠落,浸湿了你耳侧的碎发。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撕碎后来偏执疯魔的自己,恨不得永远停在那个阳光正好、你满心是他、他满眼宠你的休息室午后。
可他回不去。
他亲手把最爱他的人,逼到麻木、逼到死寂、逼到只想逃离人间。
你靠在他怀里,身子越来越软,站立不住,重心完完全全倚靠在他挺拔的身躯上。
指尖终于缓缓从他唇上滑落,垂在身侧,却依旧微微蜷着,像还残留着触碰旧时光的温度。
意识越来越沉,思绪越来越乱。
一会儿是明亮温柔的休息室,他低头任由你胡闹纵容;
一会儿是昏暗冰冷的暗房,铁链寒凉,日夜死寂,无人问津。
两种画面剧烈交错拉扯,让你微微蹙起眉,鼻尖轻轻一酸,无意识地小声嘟囔:
“可是后来……你怎么变了啊……”
语气带着孩童般委屈的嗔怪,软软的,轻轻的,却比任何指责、任何恨意都更诛心。
聂玮辰再也撑不住。
他微微弯腰,极其轻柔、极其珍重地环住你的腰,力道轻得怕碰碎你,稳稳将发软的你抱进怀里。
小心翼翼托着你的膝弯,将你整个人横抱而起。
动作温柔到极致,与从前强硬禁锢、偏执掌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我错了。”
他埋在你的发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轻轻认错,一遍又一遍,卑微至极:
“是我变了,是我混蛋,是我弄丢你了。”
“别难过,别委屈……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听不懂他的道歉,也听不进他的忏悔。
醉意彻底席卷全身,你蜷缩在他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衣襟,寻到一点安稳的暖意,便乖乖闭着眼,脑袋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口。
不再说话,不再呢喃,只剩均匀浅浅的呼吸,温顺得像个终于安睡的孩子。
聂玮辰抱着你,脚步极轻,缓慢穿过空旷安静的客厅。
怀里的人体温柔软、身形单薄,安静得让他心慌。
一路走上楼梯,走进主卧。
这间他精心布置、用来赎罪弥补的房间,灯火温柔,被褥柔软,处处都是他费尽心思的迁就。
可再暖的屋子,也暖不回被他彻底磨灭的鲜活。
他轻轻将你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心翼翼放平你的身子,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正要起身,衣角却被你无意识攥住。
力道很轻,软软小小的一团,醉酒后的本能依赖,死死拽着他不肯放。
聂玮辰心口一颤,瞬间不敢动了。
他顺势在床边俯身,单膝落地,静静看着你安睡的眉眼。
你眉眼温顺,面色淡白,眼尾带着一点酒后浅浅的红,褪去了所有死寂漠然,依稀能看见当年明媚鲜活、满眼是他的模样。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颤抖地拂开你额前的碎发。
眼底悔恨泛滥成海,低声呢喃,字字泣血:
“我把最好的你,亲手毁掉了。”
“梦里能不能多留我一会儿……”
“就当……弥补我这辈子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