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晚风狂乱,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高空的寒意穿透皮肉,冻得人骨头都发僵。
你静静坐在天台最外缘,双腿悬空,半个人几乎悬在万丈空寂之上。姿态松弛,眉眼死寂,一副早已看淡生死、只求解脱的模样。
聂玮辰站在几步开外。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豪门掌权人的矜贵傲骨。
所有强势、偏执、冷漠、高高在上,尽数碾碎成卑微。
他不敢急,不敢吓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嗓音压得又柔又低,近乎讨好,一点点哄着你,语气低贱到尘埃里:
“我不逼你,我不凶你,你别动,好不好?”
“就坐那里,听我说两句话,听完,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他眼底红得吓人,指尖止不住的发颤,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与卑微。
从前他对你寸步不让、冷厉禁锢、铁石心肠,如今为了留住你一条命,姿态放得极低极低,近乎攀附,近乎乞求。
“我知道我错得彻底。”
“铁链是我锁的,囚禁是我逼的,你的难熬、你的麻木、你的绝望,全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恨我理所应当,你怨我天经地义。”
他一边轻声慢语地哄着,一点点卸下你的戒备,一边极缓、极轻地抬步。
步伐细微,无声无息,每往前挪一寸,心口的恐慌就重一分。
他算着距离,算着落点,算着可以瞬间将你拽回来的安全范围。
嘴里依旧不停,句句都是卑微妥协:
“你不想活,我懂。”
“活着累,活着没盼头,我都懂。”
“可你再等等,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想宅着、想发呆、想沉默、想一辈子不理我,我全都依你。”
“只求你,别跳,别离开我。”
温柔的哄骗、卑微的示弱、毫无底线的迁就。
他把所有傲气踩在脚底,只求稳住你、留住你。
在脚步悄然挪到精准距离的那一秒——
聂玮辰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崩裂。
他不再犹豫,猛地发力,身形如风般扑冲上前。
长臂展开,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死死、紧紧、不顾一切地将你悬空的身体狠狠横抱回来。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失重前倾。
他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死死箍紧怀里的你,将你完完整整护在胸膛之间。
两人双双向后摔落在天台冰凉的地面。
沉闷一声落地响。
他垫在最下,后背重重砸在坚硬水泥上,疼得他胸腔翻涌,气息骤乱,却半点不敢松手。
全程死死护住你,分毫不让你磕碰到一丝一毫。
最终,你安稳躺在他的怀里。
被他牢牢锁在胸口,四肢落回安稳的地面,彻底远离了高空的绝境。
危机解除。
可你自始至终,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惊惧。
落地之后,你依旧是那副死水无波的模样。
眉眼空空,情绪寂灭,连呼吸都平稳得毫无起伏。
刚刚擦肩而过的生死,对你而言,依旧没有任何重量。
晚风簌簌掠过两人相拥的身形。
聂玮辰环着你的手臂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后背的钝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恐慌。
他抱着失而复得、却心如死灰的你,喉头哽咽发肿,眼眶红得彻底,浑身还残留着刚才濒临绝望的颤抖。
他以为你会闹,会怨,会哭,会推开他。
可你只是静静躺在他怀里,睫毛轻垂,面色苍白平静,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的风,淡淡响起:
“聂玮辰。”
“我真的爱过你。”
短短六个字。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没有拉扯。
只是一句平铺直叙、彻底落幕的过往。
是千帆过尽后的坦然,是所有爱恨清零后的终结。
爱过。
仅仅是爱过。
仅此而已,再无下文,再无以后,再无来日方长。
轰然一瞬。
聂玮辰整个人彻底僵住。
胸腔里所有的气息瞬间被抽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碾压、撕裂。
比刚刚看着你濒临坠楼更痛、更绝望。
他不怕你恨他一辈子,不怕你怨他余生,不怕你永生永世不原谅他。
他最怕的——
就是你平静告诉他,你曾经爱过他,如今彻底放下了。
爱过,意味着真心交付过。
爱过,意味着被他亲手摧毁过。
爱过,意味着彻底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所有情分,所有执念,所有可能。
他箍着你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近乎偏执,将你死死摁在怀里,像是要把你揉进骨血、融进余生、再也不许你离开分毫。
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砸落在你凌乱的发顶,温热、沉重、狼狈。
素来冷血偏执、从不落泪的男人,此刻在空旷冰冷的天台上,抱着毫无波澜的你,痛得近乎窒息,声音破碎沙哑,泣不成声。
“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我不要你的曾经……我要你的现在、你的以后……”
“我宁愿你从没爱过我,也不要你轻飘飘一句爱过就翻篇……”
他赢了拉扯,赢了生死,留住了你的人。
却彻底、永远,输掉了你的心。
晚风凛冽,长夜孤寂。
他抱着一具心已死寂、情已落幕的躯壳,
拥着一场自己亲手毁掉的深爱,
从此余生漫漫,只剩无边无际、无处可赎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