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无光无昼,不分晨昏。
你早已记不清,自己被铁链锁在这方寸软榻上,度过了多少日夜。
起初的日子,你还有戾气,有不甘,有拼死一搏的倔强。
你会挣扎铁链,会死死瞪着推门而入的聂玮辰,会冷言顶撞、会沉默对抗、会日夜盘算着逃离的契机。
哪怕次次徒劳,你心底依旧燃着一点执念——你要自由,你要挣脱,你绝不认命。
可时间是最磨人的囚具。
日复一日的密闭死寂,一成不变的苍白灯光,腕间寸步不移的冷铁,无人交谈、无人对视、无人共情的荒芜,一点点磨平了你身上所有的棱角、所有情绪、所有鲜活。
你的世界被压缩得极致狭窄。
只有软榻、铁链、四面白墙。
慢慢的,你不再挣扎。
不再拉扯铁链磨红皮肉,不再对着空荡房间暗自较劲,不再盼着任何缝隙、任何转机、任何出逃的可能。
你的反抗欲彻底消亡。
再后来,情绪也尽数枯寂。
爱恨淡了,怨怼散了,不甘磨尽了。
你对周遭一切彻底提不起半点兴趣,三餐递来便吃,夜色沉下便躺,日复一日机械活着,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自我意识越来越薄弱。
你不再去想从前,不再去想未来,不再去想外面的天地。
甚至连恨聂玮辰这件事,都成了一件太过费力、毫无意义的事。
你麻木了。
这天,暗房的锁芯轻响,房门推开。
聂玮辰一如往日,准时入夜前来。
这段时间他依旧冷矜自持,从无半分心软退让,每日只来片刻,静静确认你的状态。
起初他来看你,你要么冷眼相对,要么闭口不答,要么眼底藏着永不熄灭的倔傲。
可今天,不一样。
你垂着眼,安静靠在软榻上,腕间铁链松垂落在身侧,不再紧绷,不再抗拒。
发丝凌乱贴在颊边,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近,步伐沉稳,停在你的身前。
往常他会主动开口,淡淡叮嘱、冷声告诫、或是沉默对峙。
今夜他依旧如常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是长久不变的漠然语调:
“今天安分了很多。”
没有回应。
你一动不动,眼皮未曾抬起半分,仿佛没有听见,仿佛眼前无人,仿佛他这句问话只是落进空谷的风。
聂玮辰眸色微顿。
他又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还想着逃?还想着跟我较劲?”
依旧死寂。
你全程缄默,无抬眼、无摇头、无神色变动。
不悲不喜,不恨不怨,不抗不求,连最细微的肢体反应都彻底消失。
整个人安静得过分,死寂得过分。
空气缓缓沉了下来。
聂玮辰居高临下看着你空洞麻木的模样,看着你彻底失去所有鲜活与锋芒的眉眼,心底那套稳如磐石的掌控感,第一次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要的从来都是安分。
是你的不闹、不叛、不逃。
可当你真的彻底安分到底,彻底麻木失语,彻底对他、对囚禁、对所有一切都毫无反应时,他才隐隐察觉——
他赢了你的反抗,赢了你的倔强,赢了你的所有执念。
却快要输掉你的人。
你不是妥协了。
你是荒芜了。
他原本冷沉的眉眼,慢慢覆上一层极淡的沉郁。
他抬手,指尖微微靠近你眼前,试探性地轻晃了一下。
你依旧毫无波动。
连眼前人的动作、眼前人的气息、眼前人的存在,都再也惊扰不到你半分。
聂玮辰沉默良久。
从前你句句挑衅、步步激怒、桀骜不驯,他冷硬相对、绝不退让、铁石心肠。
可此刻看着你死寂空洞的模样,看着你彻底消散的自我意识,看着你形同枯木、无欲无念的样子,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慌涩的无力感。
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先前沉哑几分:
“你说话。”
依旧无人应答。
整间暗房只剩死寂。
铁链安静垂落,灯光惨白冰冷,你静坐方寸之间,彻底沦为无悲无喜、无念无求的模样。
他锁住了你的身。
最后,也快要彻底,熄灭你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