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半山别墅彻底陷入静谧。
窗外晚风穿过林间,簌簌声响细碎绵长,屋内只留一盏暖调的床头夜灯,光线柔和昏暗,堪堪铺洒在被褥之间。
你早已沉沉睡熟。
连日的心绪起伏终于落定,卸下所有怅然与纠结,你蜷缩着身子,安稳窝在聂玮辰的身侧,小手下意识轻轻攥着他的袖口,是独属于你的、全然依赖他的睡姿。
眉眼舒展,毫无心事,睡得安稳又香甜。
你一无所知。
不知道身侧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人,心底压着一座沉甸甸、碎入骨血的冰山。
聂玮辰侧身躺着,微微垂眸凝视着你的睡颜。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不敢触碰,不敢惊扰你的安眠。平日里温柔缱绻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沉郁、酸涩与无人知晓的偏执。
身旁人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间,柔软亲昵,可他胸腔里的寒意,从白日茶室那场对峙开始,到现在,从未散去半分。
夜深人静,无人伪装,无人需要安抚。
所有刻意压下的心碎、所有隐忍的不甘、所有无处安放的落差感,尽数翻涌而出,密密麻麻缠裹着他的心脏,窒息又钝痛。
他彻底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那张刺眼的壁纸——澄澈蔚蓝的爱琴海,白墙蓝海,年少的你眉眼烂漫,毫无保留地拥吻着另一个人。
那画面干净、热烈、纯粹,是他穷尽所有温柔,也从未拥有过的、属于你的模样。
他一遍遍复盘过往的所有细节,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碎瞬间,此刻一一浮现,句句扎心。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当初满心欢喜规划的爱琴海之旅,会被你温柔又坚定地拒绝。
不是不爱浪漫,不是偏爱小众,不是嫌弃人海热闹。
是那片海,是你青春最盛大的收尾,是你留给白月光独一份的封藏。
你舍不得、也不愿意,让后来的任何人、任何风景,替代那段独一无二的过往。
聂玮辰喉结缓缓滚动,心底漫出无尽的落寞。
他坐拥顶级豪门的基业,手握旁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可及的财富与地位。
他能给你世间最昂贵的珍宝,最安稳的余生,最极致的宠溺,能为你扫平所有风雨,护你岁岁无忧。
他能填补你长大后所有的空缺,治愈你所有的孤单低落,给你最踏实、最落地的陪伴。
可唯独——补不上你的十七岁。
唯独替代不了,那年海边少年与你赤诚相对的心动。
唯独复刻不了,你当年毫无权衡、不问利弊、纯粹到极致的喜欢。
他太清醒,也太通透。
他清楚你现在爱的是他,依赖的是他,相守的也是他。
清楚你昨日果断拒绝复合,坚守着他们的感情,从未动摇,从未逾矩。
清楚你温柔善良、重情内敛,所有的遗憾都只是对青春的惋惜,从不是余情未了。
可理智再清醒,心底的酸涩与偏执,依旧无法平息。
他这辈子,生来高傲,自带云端底气,掌控欲与占有欲刻入骨髓。
他的东西,从不许旁人沾染半分,更何况是放在心尖上、宠入骨中的女朋友。
可这一次,他无可奈何。
他争不过一段已经落幕的青春,抢不回一场早已尘封的旧梦,抹不掉刻在你年少记忆里的爱琴海与白月光。
整整一夜,聂玮辰静静侧身凝望着你的睡颜。
看着你软糯的眉眼,看着你安心依赖的模样,心口又痛又软,矛盾拉扯。
他不怪你。
半分都不怪。
你纯粹爱过,体面成全,真心相守,从未做错分毫。
错的从来都不是你,只是他出场太晚,只是时光从不重来。
可心结,却实实在在,牢牢困住了他。
长夜漫漫,无一分睡意。
他轻轻抬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拂开你贴在脸颊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温柔到极致,眼底却覆满沉沉暗色。
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以继续温柔宠溺,可以绝口不提所有过往。
可以一辈子替你挡住所有风雨,隔绝所有旧人打扰。
但他永远骗不了自己。
他拥有你的余生,却永远输给了你的年少。
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心事,这份独自隐忍的剧痛,从此成了聂玮辰这辈子,最深、最隐秘、无人可解的沉疴。
天光未亮,长夜未央。
身侧岁月安稳,心底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