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碎片时间】
法音在地球上的第一周,睡在动物园后门的值班室里。管理员阿姨看她可怜,给了她一份打扫熊猫馆的工作。工资不高,但管一顿午饭。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推着清洁车穿过长长的玻璃走廊。熊猫们刚睡醒,懒洋洋地趴在木架上啃竹子。法音一边拖地一边跟它们说话——
“你那个竹子能分我一口吗?我早饭还没吃。”
熊猫不理她,翻了个身继续啃。法音就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又咧嘴笑了。
第一个月,她把猫耳帽换成了毛线帽。太冷了,原来的帽子不够厚。她在地摊上买了一顶灰扑扑的,戴上去像颗没精神的蘑菇。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摘下来了。
“……算了,还是原来的好看。”
她把猫耳帽洗了洗,晾在暖气片上烘干,第二天继续戴着。
第三个月,她学会了自己做饭。以前在太阳国有御厨、有姐姐、有永远吃不完的甜点,现在她得自己买菜、自己切菜、自己调味。她烧糊过三锅粥、炸过两次厨房的报警器,但最后终于做出了一盘勉强能吃的蛋炒饭。她端着盘子坐在小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外面飘雪的街道,一口一口吃完了。
“……味道还行。”她自言自语,“要是再加点肉就好了。”
第六个月,动物园的同事开始叫她“小红”。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她只说自己是来地球旅行的游客,钱包丢了。同事们都信了,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真诚,让人没法怀疑。
她学会了地球的语言,虽然带点奇怪的口音。她学会了用手机地图,学会了在地铁里不被挤倒,学会了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的时候挑最大块的白萝卜。她依然会在路过面包店的时候停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默默走开。
第十二个月,她在熊猫馆的玻璃上贴了一张新的小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等天气暖和了,我就回家。”
她看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然后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地球的春天正在融化最后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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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星·两年】
莲音把法音的房间里那盆枯萎的绿植换掉了。新种了一盆薄荷,因为她记得法音说过希尔杜教她认的第一种草药就是薄荷。薄荷长得很快,一个月就窜了满盆,叶子翠绿翠绿的。
她每天早上会给薄荷浇水,然后打开法音的衣柜看一眼。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猫耳帽不在——法音走的时候戴走了。衣柜角落里掉了一颗糖,莲音捡起来看了看,是法音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糖。她把糖放回抽屉里,没舍得吃。
第一年,莲音开始学做饭。她以前只会煮茶和烤面包,现在能做出完整的四菜一汤。奥拉和里奥内来串门的时候吃过一次,里奥内沉默了半天说“比火焰国的食堂强”,奥拉在旁边拼命点头。
米尔罗每个月都会画一幅画寄给莲音。画里永远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穿粉色,一个穿蓝色,在花园里、在草地上、在星空下面。莲音把画贴在书桌前,一抬头就能看见。
布莱德每周来太阳国三次。有时候带着宝石国的点心,有时候只是来花园里陪她坐一会儿。他不怎么提法音的事,但每次莲音低头不说话的时候,他会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
阿鲁蒂莎后来也来了。她抱着一大盒宝石饰品站在莲音面前,表情别扭地递过去:“……这个给你。戴起来好看的话,说不定你妹妹看见了就想回来了。”
莲音接过来,忍不住笑了:“谢谢。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希尔杜成了月亮国的新任国王。继承仪式上他穿了正式的深色王袍,站在月光石的王座前,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米露琪被侍女抱着坐在一旁,已经会走路了,迈着两条小短腿在场边摇摇晃晃地走,眼睛四处看。
仪式结束后,有人看见新国王独自去了草药园。他在那里蹲了很久,手里握着铲子,面前种着一排新苗。事后没人知道他种了什么——那排苗圃被他用白色的木栏围了起来,上了锁。
朋友们都默契地不提那个名字。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索罗在母树下种了一片粉色的花海,苏菲写了一首关于姐妹的歌练了无数遍,连一向话少的提奥都在火焰国的训练场边默默地多挂了一串风铃。
他们在等她回来。只是没人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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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深秋·她回来了】
宇宙列车在凌晨三点降落在太阳国的站台上。
雪没有下。风很轻,月光很亮。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走了下来。
粉红色的棉袄换成了薄外套,领口的毛边洗得有些发白了。脚上是那双旧运动鞋,鞋底磨薄了一层。头顶的猫耳帽还在,洗过太多次,颜色褪成了浅粉色,帽檐微微塌下来,看起来更软了。红粉色的双马尾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发尾依然带着自然的卷翘。
她瘦了很多。脸颊的弧度变尖了,下巴线条比从前清晰。但那双大红色的圆眼依然亮着,像两盏被风吹了很久但依然没有灭的小灯。
她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木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遥远地方飘来的面包香气。
法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绳结,是她在地球上跟一个老奶奶学的——说是可以保平安。她本来想多编一根给姐姐,但编到一半线不够了。
她把手插进口袋,迈开了步子。
走出车站的时候,她看见站台出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水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人靠在门框边,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在等。
法音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光照着那张脸,比她记忆中的瘦了一些,眼角下面有一道浅浅的青。她看起来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法音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那个坐在月光里的人,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把嘴唇抿得很紧,然后终于发出了一声——
“……姐姐。”
莲音猛地抬起头来。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瞬间亮了起来。她看见台阶下方站着的人——粉色的帽子、红粉色的头发、那双她做了一年多的梦都能看见的大眼睛。
莲音站起来的时候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然后她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从台阶上冲了下来。
法音张开手臂,被撞得退了一步。莲音抱得特别紧,紧到法音的肋骨都感受到了她手掌的力道,紧到法音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水蓝色的长发蹭在法音的脖子上,带着熟悉的、属于姐姐的淡淡花香。
“……你瘦了。”莲音的声音哑哑的,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法音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她把下巴搁在姐姐的肩膀上,猫耳帽的帽檐擦过莲音的耳朵。她深吸了一口气——是姐姐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我回来了。”
莲音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好像一松手她就会再跑掉。
法音眨了眨眼睛,大红色的圆眼里泛起一点水光,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只是笑着,笑着,像一颗终于回到了轨道上的小太阳。
远处,太阳国城堡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一簇红粉,一束水蓝,在月光底下交缠在一起,像两棵从小长到大的、根系早就缠在了一处的树。
(第五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