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缓缓推移,皇城春光落幕,初夏燥热爬上枝头。
赵清沅与元碌相处愈发默契,无需多余言语便能读懂彼此心意。元碌内敛克制,碍于暗卫身份、残破身体,不敢袒露心底情愫,只将温柔藏在细微举动里:提前清扫廊下石凳、微风来时替她挡开落花、把最甜的糕点全数留给她;赵清沅性子热烈坦荡,偏爱便直白展露,毫不吝啬夸赞,满眼星光望向制器的少年,直白诉说相伴的欢喜。
两人默契避开心意不谈,横亘在中间的阻碍实在太多:朝堂与江湖之别、皇室与暗卫悬殊身份、元碌先天不足的孱弱身体、日渐紧绷的边境战局,每一道都难以跨越。元碌自知寿数微薄,不愿拖累她一生;赵清沅顾虑乱世将至,不愿在危机来临前平添牵绊,只能将心动悄悄藏起,默默守护。
眼下朝堂局势一日比一日紧绷,佞臣暗中串联北磐细作,步步设下圈套,意图借六道堂议和之事挑起两国矛盾,再趁机全歼使团,为北磐大军入侵扫清障碍。短短几日,六道堂接连遭遇三次暗处截杀,杀手招式阴毒,每一次偷袭都直击众人破绽。
宁远舟、于十三、钱昭、孙朗四人拼死应对,次次险死还生,人人身上都添了轻重不一的伤口。唯有元碌留守后方,日夜不休拆解敌方机关、排查城中眼线、制作防御暗器、梳理情报脉络,所有耗费心神的后勤事务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本就先天不足的身体,在连日熬夜透支下,日渐衰败。只是他习惯性隐忍,从不向任何人吐露病痛,依旧日夜操劳。
赵清沅每日风雨无阻前来驿馆,看着元碌一日比一日苍白的脸色,心底清楚死局正在慢慢收拢。她依旧装作不谙政事的小公主,每日说笑闲谈,暗地里却数次出手,悄无声息化解致命危机。
深夜翻墙刺杀的顶尖暗卫,被她隔空内力震晕,拖至城郊无人之处,不留半点痕迹;庭院角落暗藏的毒阵,被她以独门解药化解毒素,改动阵眼,让杀局彻底失效;传递虚假情报的内奸,被她暗中控制,截断敌方信息通路。
她出手干净隐秘,全程不显露半分实力,所有人都只当六道堂警惕性高、运气侥幸,一次次避开死劫,无人知晓背后是公主暗中兜底。
这一日傍晚,狂风骤起,暴雨倾盆席卷整座皇城。驿馆院内花木被狂风折断,雨点噼里啪啦砸落满地残枝。元碌独自站在廊下,手中捏着刚收到的密信,眉头轻蹙,密信写明,敌方最终杀局即将全面铺开,不出三日,六道堂将陷入内外夹击的绝境。
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油纸伞挡着漫天风雨,赵清沅裙摆沾了泥水,鬓边碎发被风吹乱,却依旧笑意明亮,快步走到廊下收伞。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元碌看见她淋湿的模样,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替她挡住迎面狂风,语气满是担忧,“局势越来越凶险,你身份尊贵,不该贸然外出涉险。”
他第一挂念的,永远是她的安危。
赵清沅望着他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动作,心底暖意翻涌,笑着摇头:“我听说风雨将至,放心不下你,特意过来陪你。我不怕风雨,也不怕暗处的危险。”
元碌垂眸,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轻声劝道:“后续陷阱密布,刀兵四起,你待在皇宫才最安全,往后别再来驿馆了。”
他只想让她永远安居阳光之下,不必沾染半分黑暗厮杀。
赵清沅抬眼,直直望向他澄澈眼眸,语气温柔却笃定:“我不会躲开的。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我都会守在这里。元碌,你不用害怕,万事有我。”
彼时元碌只当是少女天真宽慰,只将这句话当作年少无心的许诺,温柔点头收下这份暖意,完全不曾知晓,眼前看似娇弱的公主,早已手握逆转全局的力量,布好所有后手,只待绝境降临,挺身而出护住所有人。
滂沱大雨笼罩皇城,乱世危机缓缓拉开帷幕,藏在烂漫外表下的绝世锋芒,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