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林溯的意识在剧痛中艰难地拼凑出眼前的画面。
没有无菌病房，没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只有刺鼻的兽皮腥臭味和耳边粗重的喘息声。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低矮昏暗的茅草穹顶，几缕阳光透过缝隙，像利剑般刺穿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少族长！少族长醒了！”
一个满脸泥污、穿着粗糙麻布和兽皮的瘦小少年猛地扑了过来，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砸在林溯的手背上。
林溯本能地想抬手，却发现左臂被几根粗糙的木棍和藤蔓死死固定着，稍微一动，骨头缝里就钻出钻心的疼。脑海中，两股记忆如同两列失控的火车轰然相撞。
他叫林溯，前世是国家级重点水利工程的首席工程师。而现在，他是石骨部落的少族长，一个在三天前与炎阳部落争夺水源的冲突中，被狼牙棒砸中头部、险些丧命的原始人。
“阿岩，”林溯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陌生的音节，他迅速消化着原主的记忆，“外面……什么情况？”
被称为阿岩的少年咬着牙，眼眶通红：“炎阳部的人把上游的‘黑水河’堵了！他们说，从今往后，石骨部的人连一滴水都不配喝。巫医说，如果今天再弄不到水，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撑不过今晚。”
林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断水，这是最原始的战争手段，也是最致命的。在原始社会，失去水源意味着部落将在三天内彻底崩溃，要么渴死，要么为了抢水被对方像宰割猎物一样屠杀。
“扶我起来。”林溯深吸一口气，试图坐直身体。
“不行啊少族长！巫医说了您脑骨裂了，不能动！”阿岩急得去按他的肩膀。
“再不动，我们都得死。”林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他在工地上指挥上百号人、面对塌方危机时练就的气场。
阿岩愣住了。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平时只会抡着石斧往前冲的少族长，眼神变了。那不再是野兽般狂躁的怒火，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悸的平静。
林溯在阿岩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出阴暗的洞穴。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眼前的景象比记忆中更加惨烈。整个石骨部落依山而建，几十口人面黄肌瘦地瘫坐在地上。几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正抱着干瘪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干涸的河床。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巫正拄着骨头拐杖，对着天空绝望地祈祷，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这就是他的部落。一群被文明遗弃在荒野中的羔羊。
林溯拄着一根木棍，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到部落最高处的断崖边。
顺着干涸的黑水河床向上游望去，他看到了炎阳部落的杰作。他们用巨石和原木在河道狭窄处筑起了一道简易却坚固的堤坝，将原本属于石骨部的生命之源死死拦在了上方。堤坝上，几个浑身涂满红色图腾的炎阳战士正居高临下地嘲笑着，甚至故意将吃剩的兽骨扔进下游的泥坑里。
“少族长……”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汉子走到林溯身后，他是部落的狩猎队长石虎。此刻，这个能生撕野猪的汉子，眼中也满是绝望，“炎阳部的图腾战士在堤坝上，我们冲不过去。要不……我们连夜迁徙吧，往南边的毒瘴林走，总比渴死强。”
迁徙？林溯冷笑了一声。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南边的毒瘴林是真正的死地，每年都有无数流民在那里被毒虫猛兽吞噬。炎阳部敢断水，就是算准了石骨部不敢迁徙，只能乖乖等死，或者在极度虚弱中被他们轻易抹杀。
“往南走，三天内部落会减员一半。”林溯转过身，目光扫过石虎和周围那些充满希冀又满是恐惧的脸庞，“我们不逃。”
“可是水……”石虎急了。
“谁说我们要去抢他们的水？”林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不可一世的堤坝，看向更远处的连绵群山。
前世作为地质勘探专家，他在穿越前曾研究过这片区域的古地质图。炎阳部的人只知道堵水，却不知道这片喀斯特地貌的地下，藏着怎样的秘密。
“阿岩，拿我的骨刀来。”林溯伸出手。
阿岩连忙递上一把打磨锋利的骨刃。林溯握住刀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质感，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石虎，挑三个体力最好的战士，带上藤蔓和石锥，跟我走。”
“去哪？”石虎愣愣地问。
林溯指向黑水河床左侧，那片长满杂草、看似毫无价值的乱石坡。
“去挖水。”林溯的声音在干热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炎阳部堵得住地表的河，但他们堵不住地下的脉。今天日落之前，我让石骨部的人，喝上比黑水河更甜的水。”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的少族长。那片乱石坡他们找过无数次，别说水，连根能吃的草根都没有。
但看着林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石虎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好！就算是死，我也陪少族长死在乱石坡！”
林溯没有再说话，只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向着那片乱石坡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高处的炎阳部落图腾战士正拉满了巨大的石弓，冰冷的箭头，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后心。
而林溯的视线中，那片乱石坡的岩层走向，正与他脑海中的地质图完美重合。那里，不仅是水源，更是石骨部落逆天改命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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