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融融照小村 儿童嬉戏闹柴门
谁言年少无仁念 一善能培万善根
却说前番说到岳飞随父母田间劳作 又听母亲讲了孟母断杼的故事 心中愈发坚定了向学向善的念头 这孩子虽只有七八岁年纪 却比村里同龄孩童沉稳许多 平日里既不追逐打闹 也不惹是生非 更多时候是静静观察周遭人事 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时光荏苒 转眼已是初秋时节 永和乡地处中原 四季分明 此时暑气渐退 早晚已有了几分凉意 田里的早稻已经收割完毕 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田埂上堆着一捆捆稻草 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 树冠如盖 洒下一大片阴凉 成了村民们茶余饭后聚集闲聊的好去处
这一日清晨 天色晴好 碧空如洗 几朵白云悠然飘过 岳飞帮着母亲收拾完家务 便搬了一张小板凳 坐在院子里翻看父亲手抄的那本《论语》节选 他虽然识字不多 但每遇到不认识的字 便跑去问父亲或母亲 一来二去 倒也认得了几十个字 岳和见他好学 心中欢喜 每晚睡前都会抽出时间教他认几个字 讲一段圣贤故事
岳飞正读到弟子入则孝 出则悌 谨而信 泛爱众 而亲仁这一段 虽然有些字句还不太明白 但孝 悌 信 爱众这几个字 他却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道理 他合上书 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心想:孝顺父母 友爱兄弟 谨慎守信 博爱众人 亲近仁德之人 这大概就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吧
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岳飞抬起头 只见王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岳二哥 岳二哥 快去村口看热闹 李屠户家的狗追着一只野兔跑到晒谷场上了 大伙都在围堵呢
岳飞站起身 走到院门口 果然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和笑声 他犹豫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你们玩吧
王贵有些失望 嘟囔道:你怎么老是不爱凑热闹?整天闷在家里 多没意思
岳飞笑了笑 没有辩解 他不是不喜欢玩耍 只是觉得追逐一只野兔并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那只野兔也是条性命 何必非要捉住它呢?
王贵见他不为所动 只好自己跑开了 岳飞重新坐回小板凳上 正要继续看书 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呼声:哎哟……谁来帮帮我……
岳飞心中一紧 连忙放下书 跑出院门 隔壁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姓刘 村里人都叫她刘婆婆 她的老伴早年去世 唯一的儿子几年前应征入伍 去了北方戍边 至今音讯全无 只剩她一人孤苦伶仃地过日子 平日里 岳和夫妇时常接济她一些米面蔬菜 岳飞也经常帮她打水劈柴
岳飞快步走到刘婆婆家门口 只见院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 他推开门 发现刘婆婆正跌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 身旁散落着一地干枣 旁边还有一个打翻的竹篮 老人家一手撑着地面 一手扶着腰 满脸痛苦之色
刘婆婆 您怎么了?岳飞急忙跑过去 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的胳膊
刘婆婆见是岳飞 脸上的痛苦稍稍缓和了一些 颤声道:是鹏举啊……老婆子我本想搬一筐干枣出来晒晒 谁知脚下绊了一下 摔了一跤 腰闪着了 半天起不来……
岳飞闻言 心中一阵难过 他轻声安慰道:婆婆别急 我先扶您起来
他虽然年幼 但毕竟天天干农活 力气比一般孩童大些 他让刘婆婆搭着他的肩膀 慢慢地 一点点地将老人搀扶起来 挪到屋檐下的一张竹椅上坐下 刘婆婆坐定后 长长舒了口气 揉着腰 连声道:好孩子 好孩子 多亏了你……
岳飞又跑进屋里 倒了碗温水端出来 递给刘婆婆 老人接过碗 喝了几口 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婆婆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我爹来给您看看?岳飞关切地问道
刘婆婆摆摆手:不用不用 就是闪了下腰 歇两天就好了 人老了 不中用了 干点活都干不利索……说到这里 老人眼眶微微泛红 声音也有些哽咽
岳飞心中酸楚 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只能轻声道:婆婆 您别这么说 您好好歇着 这些干枣我来帮您收拾
他说完 便蹲下身 将散落在地上的干枣一颗一颗捡起来 放回竹篮里 有些干枣滚到了墙角缝隙里 他也仔仔细细地抠出来 刘婆婆坐在椅子上 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在自己院子里忙前忙后 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温暖的光芒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原来是王贵和几个村里的孩子追野兔追到了这边 见刘婆婆家的院门开着 便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咦?岳二哥 你怎么在这?王贵好奇地问道
岳飞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淡淡道:刘婆婆摔倒了 我帮她收拾一下
王贵哦了一声 目光落在那筐干枣上 眼睛一亮:哇 这么多枣子 刘婆婆 能不能给我们尝尝?
刘婆婆还没来得及说话 另外两个孩子已经嘻嘻哈哈地挤进院子 伸手就要去抓筐里的干枣 岳飞眉头一皱 上前一步 挡在竹筐前面 沉声道:不要动
那几个孩子一愣 王贵更是满脸不解:岳二哥 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几颗枣子吗?刘婆婆平时不也经常给我们吃的吗?
岳飞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却坚定:刘婆婆刚才摔伤了 这些东西是她辛辛苦苦晒的 留着过冬吃的 你们想吃 回去问自家大人要去 不要拿婆婆的东西
王贵被他这么一说 脸上有些挂不住 嘟囔道: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至于这么小气吗……但见岳飞神色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好意思再伸手 讪讪地退了两步
另外两个孩子见王贵退了 也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几句 转身跑出了院子
刘婆婆坐在椅子上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她朝岳飞招招手 示意他过来 拉着他的手 轻声道:鹏举啊 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你爹娘把你教得好啊
岳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婆婆过奖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婆婆叹了口气 目光望向远方 幽幽道:你那个哥哥 就是我儿子 当年离家的时候 也跟你差不多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岳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
过了一会 岳和从田里回来 听说刘婆婆摔伤了 连忙赶了过来 他仔细检查了老人的伤势 确认只是轻微扭伤 并无大碍 这才放下心来 他又帮刘婆婆挑满了水缸 劈了一堆柴火 嘱咐她好好休养 这才带着岳飞回了家
晚饭时 姚氏听岳飞说起白天的事 眼眶微微泛红 轻声道:刘婆婆也是个可怜人 儿子一去不回 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她转头对岳飞道:鹏举 以后你多去陪陪刘婆婆 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也算是积德行善
岳飞郑重地点了点头:娘放心 我会的
岳和放下碗筷 看着儿子 眼中满是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 缓缓开口道:鹏举 爹问你一句话
岳飞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父亲
你今天阻止那几个孩子拿刘婆婆的枣子 做得很好 岳和顿了顿 继续道:但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不在那里 那几个孩子会不会还是拿了?
岳飞愣了一下 想了想 诚实地点了点头:可能会
岳和又道:那你有没有办法 让他们以后也不再拿?
岳飞陷入沉思 他知道王贵那几个孩子并不是坏心眼 只是贪玩嘴馋 不懂分寸 如果直接斥责他们 他们表面服气 心里未必服气 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但如果放任不管 刘婆婆的东西迟早会被他们糟蹋
他想了很久 忽然灵光一闪 道:爹 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我可以跟王贵他们说清楚道理 告诉他们刘婆婆不容易 大家应该互相帮衬 而不是占便宜 如果他们实在想吃枣子 我可以把自己的那份点心分给他们 换他们不去打扰刘婆婆
岳和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却不动声色 继续问道:那如果他们不听呢?
岳飞咬了咬嘴唇 坚定道:那我就每天都去刘婆婆家守着 一次不听 我就说两次 两次不听 我就说三次 总有一天 他们会明白的
岳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 你能想到这些 说明你没有白读圣贤书 记住 真正的强者 不是靠拳头让人屈服 而是靠德行让人信服
岳飞用力地点了点头 将父亲的教诲牢牢刻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 岳飞果然去找了王贵 他没有责备王贵昨天的行为 而是心平气和地把刘婆婆的情况说了一遍 又把自己带的几块麦芽糖分给了王贵和其他几个孩子 王贵听了之后 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挠了挠头 小声道:岳二哥 昨天是我不对 我以后再也不去拿刘婆婆的东西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表示不会再犯 岳飞见他们真心悔过 心中也十分高兴 拉着他们一起去刘婆婆家 帮她打扫院子 挑水 劈柴 刘婆婆看着这群孩子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笑得合不拢嘴 连声夸赞他们都是好孩子
从那以后 村里的大人们发现 那些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孩子们 似乎变得懂事了一些 虽然依旧会在村头巷尾追逐打闹 但再也没有人去骚扰刘婆婆 有时还会主动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人问王贵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 王贵挠着头 憨憨地笑道:岳二哥说了 做人要讲良心 要互相帮衬 我觉得他说得对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大人们提起岳飞 无不竖起大拇指 夸赞岳和夫妇教子有方 而岳飞自己 却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只是觉得 帮助别人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像太阳每天升起 庄稼每年生长一样 不需要理由 也不需要回报
傍晚时分 岳飞独自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 心中一片宁静 几只归巢的鸟从他头顶飞过 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 悠扬婉转 在暮色中飘荡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 是靠德行让人信服 他不太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成为那样的强者 但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 他会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哪怕这条路很长 很慢 甚至看不到尽头
但他愿意走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峦后面 夜幕缓缓降临 岳飞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小 却格外坚定
老树昏鸦暮色微 童心已识是与非
莫言稚子无高节 一念仁心万丈辉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