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跑龙套撞见顶流换衣服

1987年的香港，暑气蒸得铜锣湾的柏油路都泛着油光。苏晚攥着皱巴巴的群演通告单，蹲在邵氏片场的后门啃菠萝包，牛仔短裤腿上沾了半块墙灰也顾不上擦。

还有三个月就要交大学学费，她这周已经跑了四个剧组，今天这个民国戏给的最多，跑一天龙套能拿八十块，管两顿盒饭还有例汤。

“苏晚！到你了！穿灰布长衫那个女学生，快点跟上大部队！”场务举着大喇叭喊，她赶紧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塞嘴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往人群里扎。

这场戏拍的是学生游街，她混在人群最边缘，按照导演要求举着小旗子晃，眼睛还偷瞄着不远处的休息区——今天的男主角是沈砚之。

整个香港谁不知道沈砚之啊，去年凭一部警匪片拿了金像最佳男主，唱片卖得全港脱销，走在路上连阿婆都能喊出他的名字，是实打实的顶流。就是听说人冷得很，脾气也差，跟他合作过的艺人私下都叫他“冰山大魔王”。

苏晚可没心思追星，她满脑子都是一会收工了多领两个饭盒，明天的早饭就省了。

刚走了两遍戏，天忽然飘起雨，导演喊了暂停，所有人都往棚子里躲。苏晚跑的急，怀里揣的半瓶矿泉水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不远处的专用化妆间门口。

那是沈砚之的专属化妆间，平时连助理都不让随便进。她左右看了看没人，赶紧跑过去捡，手刚碰到瓶身，就听见里面传来点奇怪的动静。

好像是有人在翻东西，还有低低的咳嗽声。

苏晚本来想走，可那咳嗽声听着太难受，她鬼使神差就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的人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沈砚之半裸的背上。他肩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肩颈延伸到肩胛骨，看着狰狞得很。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旧照片，指节捏得发白，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冰，看见是她的时候，眉峰狠狠皱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他声音哑得厉害，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披上，动作快得像是怕她看见什么。

苏晚整个人都僵在门口，手里还举着那半瓶矿泉水，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认得那张照片。

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站在榕树底下笑，右边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那是十年前的她。

“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她话都问不利索，往前迈了一步，手都快碰到他手里的照片了。

沈砚之反应更快，瞬间把照片揣进了兜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几步走到她面前，身高的压迫感压得她忍不住往后退，后背砰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

“不该问的别问。”他低头盯着她，雨丝从开着的门飘进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点的帆布鞋上，停顿了两秒，又移回她的脸，“今天看见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我让你在香港再也接不到任何戏。”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可苏晚却莫名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藏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反倒有点……慌乱？

“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苏晚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都泛了白，“我只是过来捡我的水，还有，那张照片……”

“什么照片？”沈砚之直接打断她，表情冷得毫无破绽，“你看错了。”

他说完就伸手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明摆着是要赶她走。苏晚站在门口，还想再问，就听见外面传来助理的声音，喊着“砚哥你在里面吗？导演找你说下一场戏”。

沈砚之应了一声，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苏晚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没再多问，低着头走出了化妆间。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她站在雨里，后背上还留着刚才撞到门框的钝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张照片，还有沈砚之肩上那道刀疤。

十年前她在孤儿院门口救过一个被混混堵着打的男生，当时那男生后背就被刀划了好长一道，她给他包扎的时候，他闷着头不说话，临走的时候抢了她夹在课本里的照片，说以后会还给她。

她当时只当是他恶作剧，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人，慢慢就忘了。

难道……沈砚之就是当年那个小混混？

苏晚正愣着，场务的大喇叭又响了，喊她过去准备下一场。她刚要走，就看见沈砚之从化妆间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戏里的军装，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塞给她一张干纸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头发湿了，擦了再拍戏，感冒了没人给你报销医药费。”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留下苏晚捏着那张还带着他身上雪松香气的纸巾，站在雨里彻底傻了。

不是说沈砚之从来不会对人好吗？不是说他对群演连正眼都不瞧吗？

她还没回过神，就看见刚才跟她一起跑龙套的小姑娘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撞了撞她的胳膊。

“苏晚，你认识沈先生啊？我刚才看见他给你递纸巾了！我的天，他从来没跟女群演说过话的！”

苏晚刚要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他正跟导演说话，语气冷得像冰，提到下一场被他一枪打死的龙套角色，轻飘飘地开了口。

“就刚才那个穿灰布长衫的女群演吧，我看她挺合适。”

苏晚手里的纸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刚还给她递纸巾，转头就让她演被他一枪打死的尸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