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驶过寂静的长街，车厢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羊角灯。
林晚棠靠在柔软的迎枕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连署名都没有的匿名信。信纸边缘已经被她的冷汗浸得微湿，上面那句“你母亲没有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萧衍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侧，车厢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那股清冷的龙涎香便铺天盖地地将她裹挟。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递到了他面前。
萧衍垂眸，目光扫过那行字，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滴泪。
“如果这是真的，”他低声开口，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太后当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林晚棠猛地抬眼，瞳孔微缩：“你也怀疑太后？”
“镇国公府当年满门抄斩，你母亲作为罪臣之女，按律当绞。”萧衍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但哀家念及旧情，留了她一命，对外宣称暴毙。这是太后当年亲口对先帝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声音冷得像冰：“可如今看来，她不仅没死，还被藏了起来。太后留着一个活口，不是为了慈悲，是为了手里多一张牌。”
林晚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一张牌。
太后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王爷，”她转过头，直视着萧衍的侧脸，“我母亲……和先帝，究竟是什么关系？”
萧衍沉默了。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
良久，他忽然转过头，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林晚棠，”他开口，声音低哑，“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不怕死。”她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我只怕，我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萧衍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那我陪你查。”
林晚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萧衍。”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母亲真的是你查的那个人……”
“不会有那一天。”他打断她，声音坚定，“就算有，我也保你。”
马车在永安王府门前停下。
萧衍率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
林晚棠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王爷，”她仰起头，眼底映着王府门前两盏大红灯笼的光，“你刚才说，陪我查？”
“嗯。”
“那从明天开始，”她弯起眉眼，笑意盈盈，“你得听我的。”
萧衍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好。”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拉下马车，“听你的。”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王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所有的风雨与阴谋都隔绝在外。
林晚棠跟着他走进内院，脚步轻快。
她想，这局棋，她好像……真的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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