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白炽灯惨白刺眼。
周叙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罪犯的慌乱,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不是凶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唯一一个,记得她死得有多冤的人。”
陆彻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说出真凶姓名、样貌、去向。”
周叙抬眼,看向单面玻璃,像是隔着墙壁望向那栋安居老楼。
“我不知道他全名。”
“我只知道,他是半年前,唯一一个敢光明正大走进601的人。”
“那天夜里整栋楼都在装睡。”
“所有人不敢出声、不敢探头、不敢开窗。”
“只有他,明目张胆推门而入。”
沈砚皱眉:“你既然亲眼看见,为什么不阻拦?为什么放走他?”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周叙最后的平静。
他肩膀微颤,喉头滚动,声音压得发哑:
“我拦不住。”
“你们不懂那栋楼。”
“那天晚上,不止凶手恶。”
“整栋楼的沉默,比刀更吓人。”
二
半年前案发当夜,细节被彻底还原。
深夜十一点四十。
林知晚察觉有人长期尾随偷拍,争执反抗,引来对方暴怒。
那人并非陌生人。
是经常帮楼里女生修东西、送温暖、口碑极好的熟面孔。
他熟门熟路进楼、熟门熟路开锁、熟门熟路封住所有窗户缝隙。
全程动作冷静、克制、有条不紊。
楼上楼下八户人家。
灯光亮了一片又暗了一片。
有人贴着门听。
有人趴在阳台看。
有人甚至清楚听见女孩跪地哀求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开门。
周叙当时蹲在楼梯间拐角,亲眼看着屋内施暴、拖拽、砌墙封隔。
他想冲上去。
可下一秒,他听见隔壁602男人低声一句:
“别管,惹事上身。”
楼上701传来夫妻压着嗓子的劝阻:
“赶紧闭嘴,别掺和。”
所有人默契按住了善良。
一群成年人,用沉默,给真凶铺好了犯罪的路。
周叙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林知晚,被封进薄薄的墙体夹层。
凶手做完一切,从容离开。
路过楼梯间时,甚至瞥了躲藏的周叙一眼。
没有威胁。
没有凶狠。
只是淡淡一笑——
像是在感谢所有人的沉默。
三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周叙眼底彻底变冷。
“他说:大家都很懂事。”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
宣判了一整栋楼的罪孽。
案件彻底颠覆认知。
之前警方认定:凶手隐秘、突袭、暗处行凶。
真相却是——
凶手在众目睽睽下行凶。
靠所有人的冷漠,完美脱罪。
沈砚背脊发冷:“所以……真凶,是安居小区的熟人?”
“是。”周叙点头,“他住这一片,经常来老楼串门,所有住户都认识他、信任他、对他毫无防备。”
“也正因如此,那晚所有人都不敢管。”
“他们怕得罪熟人、怕结怨、怕日后难堪。”
“他们选择牺牲一个独居无依的外乡女孩,保全自己的安稳日子。”
陆彻瞬间抓住关键线索:
“经常出入安居老楼、邻里口碑极好、懂维修、熟悉户型结构、所有人信任——”
他猛地抬头。
“是小区物业维修主管。”
四
排查数据瞬间锁定目标。
顾言。
二十七岁。
安居小区物业维修负责人。
常年驻守老楼,人缘极好、性格温和、待人客气。
住户评价清一色:靠谱、热心、踏实、老实。
正是半年前频繁出入601、帮林知晚检修房屋的人。
也是当晚从容行凶、从容离场的真凶。
更刺骨的证据浮出水面:
半年来,所有住户闭口不谈那晚的事。
有人恐慌、有人失眠、有人夜夜听见异响。
但没有一个人敢指认顾言。
他们怕报复。
怕被穿小鞋。
怕得罪掌握小区水电钥匙、随处可入户型的物业维修。
冷漠之后,是层层懦弱与包庇。
整栋楼,全员共罪。
五
抓捕指令即刻下达。
凌晨四点。
天蒙蒙泛白。
警方抵达物业值班室。
值班室空无一人。
桌面干净整洁,茶杯温热,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停着一张照片。
是林知晚的单人照。
和墙夹层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有一行新建的备忘录文字:
【半年了。
所有人都该赎罪。
下一个,轮到旁观者。】
沈砚瞳孔骤缩:“他没跑!他在伺机报复整栋楼!”
陆彻盯着屏幕,寒意彻骨:
“不止如此。”
“周叙只复刻灵异痕迹吓人。”
“真正的凶手,一直在暗处,收割所有沉默者的性命。”
空屋闹鬼是假象。
住户恐慌是假象。
一场针对整栋楼邻里的连环报复,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
安居老楼,三单元。
六楼,灯光次第熄灭。
黑暗里,有人一户一户,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