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小时椿  小时椿的小说作品     

第1章 寒宅锁心,宿命初缚

骨血不敌情深

深冬的宅院常年浸在化不开的阴冷里,高墙合围起整片沈府别院,青灰色的墙砖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表层覆着一层暗沉的灰渍,墙头攀爬的枯藤尽数落尽叶片,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缠绕,像一道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禁锢着院内所有鲜活的气息。

  院内的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冬日寒霜凝在石缝之中,踩上去便会泛起刺骨的凉意,几株早已枯萎的梅树孤零零立在庭院四角,枝丫干枯扭曲,不见半分盛放的生机。檐下悬挂着厚重的墨色纱帘,终日遮挡住大半天光,哪怕是正午艳阳高悬,屋内也依旧光线昏暗,空气里萦绕着老旧木质家具混合着淡淡冷香的味道,沉闷又压抑。

  这里是沈家用来关押宗族叛逆、束缚宿命联姻的囚笼,沈知微便是被困在这座牢笼里,长大的沈家嫡女。

  她的名字是沈家老一辈族长亲自敲定,知微,知世细微,守宗族规矩,承血脉责任,从降生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被骨血亲缘牢牢划定好了轨迹,没有选择权,没有逃离权,一切都要以沈家宗族利益为先。

  沈知微此刻靠窗静坐,身形纤细单薄,肩头生得纤弱,仿佛一阵寒风便能轻易将她吹折。

  她身着一身剪裁规整的烟灰色暗纹锦裙,料子是沈家嫡女专属的上等织锦,却没有半点明媚色彩,沉闷的灰色衬得她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纤细,锁骨浅浅凹陷,透着常年心绪郁结养出来的易碎感。

  一张脸生得极美,是清冷入骨的温婉长相,眉峰浅淡,眉形舒展柔和,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含情潋滟的模样,此刻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瞳色偏浅,盛满了隐忍的落寞,长长的睫毛纤密乌黑,垂落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是蝶翼收拢,藏住所有不敢外露的情绪。

  鼻梁秀气挺直,唇瓣是天生的浅樱色,总是习惯性紧紧抿起,很少会露出笑意。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素银发簪牢牢挽起,没有珠钗点缀,只有几缕碎发挣脱束缚,贴在微凉的脸颊两侧,添了一丝微弱的柔软。

  自她记事起,长辈就反复告诫她,沈家的骨血高于一切,亲情、心动、私心全部都要为宗族让步,她必须听从家族安排,嫁给有着纯正沈家旁支血脉的表哥,稳固宗族内部的势力联结,这是刻在她骨血里,无法推卸的责任。

  她不是没有过反抗的念头,可每一次微弱的挣扎,换来的都是长辈更加严苛的管束,这座宅院困住她的身体,宗族的血脉枷锁困住她的灵魂,日复一日,她渐渐习惯了缄默,习惯了把所有心事埋在心底最深处。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木门转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吱呀声响,打破了屋内长久的死寂。

  来人是陆辞珩,名字清隽雅致,人亦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清绝模样。

  他并非沈家人,没有一丝沈家血脉,是三年前意外被沈家老爷子收留的外姓子弟,凭着过人的谋略、沉稳的心性,短短三年就在沈府站稳脚跟,掌管了沈家大半在外的生意权柄。

  陆辞珩身形挺拔颀长,宽肩窄腰,身姿如同青松般笔直,身上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面料挺括利落,衬得他气场冷冽强大。五官轮廓锋利深邃,眉骨高挺,一双眼眸是极深的墨黑色,看人时目光极具穿透力,平日里待人疏离淡漠,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下颌线线条紧绷,自带一身运筹帷幄的凌厉气场。

  唯有看向沈知微的时候,他眼底冰封的寒意会悄悄融化一角,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隐忍情愫。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驱寒姜汤,步履轻缓地走到窗边,生怕沉重的脚步声惊扰了窗边静坐的少女,目光落在沈知微单薄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陆辞珩说道:“天寒气重,院里的霜还没有化,把这碗姜汤喝了,免得染了风寒。”

  沈知微缓缓抬起眼帘,浅淡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白瓷碗冒着的袅袅热气上,心头轻轻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整个偌大的沈府,所有人眼里只有她沈家嫡女的身份,只有沉甸甸的宗族责任,唯独陆辞珩,会记着她畏寒的体质,记着她所有细碎的小习惯,会避开所有族人的视线,悄悄给她送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没有沈家骨血,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他们不可能有任何未来,宗族的规矩、世俗的眼光、与生俱来的血脉束缚,会碾碎所有不该滋生的情愫。

  沈知微嗓音清浅细软,带着长久沉默养成的淡淡沙哑。

  沈知微说道:“多谢你,总是费心惦记我。”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触碰到碗壁传来的暖意,却暖不透心底经年不散的寒凉。

  陆辞珩靠在窗边的实木立柱上,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苍白的侧脸,语气压得很低,避开了屋外可能路过的下人,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无奈。

  陆辞珩说道:“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日日困在这里,把自己活得如同笼中雀,连片刻的自在都得不到。族长已经定下了婚期,三个月后,你就要和你的表哥定下婚约,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沈知微的心湖,让她握着瓷碗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其实她早有预感,只是一直不愿意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积攒勇气逃离,可宗族的决断来得这么快,直接掐断了她心底所有微弱的期许。

  沈知微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绝望,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

  沈知微说道:“我早就猜到了,从出生被冠上沈这个姓氏开始,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就从来不属于我自己。沈家需要这场联姻稳固内部势力,我作为嫡女,本就该牺牲一切成全宗族。”

  陆辞珩眉头紧紧蹙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与无力,他拼尽全力掌控沈家外部的产业,一步步积攒势力,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能力打破规矩,带她离开这座困住她一生的牢笼,可他成长的速度,终究赶不上宗族敲定婚事的速度。

  陆辞珩说道:“凭什么要用你的一生幸福,去成全宗族的利益?那些所谓的骨血规矩,不过是老一辈固步自封的枷锁,根本不该束缚住你。知微,你心里是不愿意这场婚约的,对不对?”

  沈知微抬眸看向他,浅褐色的眼眸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积攒了十几年,在此刻险些就要冲破防线,可她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维持住沈家长女该有的克制。

  沈知微说道:“愿不愿意从来都不重要,流淌在我身体里的沈家血脉,就是最重的枷锁。骨血为大,情深再重,也敌不过刻在基因里的宗族宿命,我没有反抗的资格。”

  她心底藏着对陆辞珩汹涌的爱意,这份爱意小心翼翼,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她贪恋他给的温暖,贪恋他眼底独有的温柔,可理智时时刻刻提醒她,血脉隔绝了所有可能,再深的情意,在沈家森严的规矩面前,都不堪一击。

  陆辞珩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轻轻包裹,他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她脸颊的冲动,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辞珩说道:“在我这里,你的心意远比所谓骨血重要。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我积攒了足够的财力和人脉,只要你点头,我们可以远离这座城市,远离沈家所有的规矩束缚,去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计划,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心上人奔赴自由。

  沈知微的心剧烈地颤动起来,逃离的诱惑近在眼前,她无数次幻想过离开这座阴冷宅院的画面,可理智很快就拉住了她。她若是私自逃婚,会连累整个沈家名声扫地,会让年迈的祖母承受宗族内部的非议,这些责任,她无法狠心抛下。

  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沈知微说道:“我不能走,我走了,整个沈家都会沦为圈子里的笑柄,祖母年事已高,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辞珩,算了吧,不要为了我,去对抗一整个宗族,不值得。”

  陆辞珩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冷却,满心的筹谋和期待,尽数化作沉甸甸的苦涩,他比谁都清楚沈知微的品性,她心软顾家,永远做不出牵连亲人的选择,这也是困住她最深的枷锁。

  陆辞珩说道:“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最值得的那个人。可我懂你的顾虑,我不会逼你做出抉择,只是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我不会就此放手。”

  屋外寒风穿过枯藤枝桠,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屋内两人沉默相对,一份不敢摊开的爱意,一份无法挣脱的骨血宿命,已经注定了往后满是撕裂与煎熬的虐心前路。

  未完待续……

骨血不敌情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