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下了整整三年的雪,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封在了无尽的寒冬之中。
自鬼舞辻无惨陨落于黎明的那一刻起,这世间似乎失去了某种维持平衡的枢纽。鬼杀队解散后,幸存的剑士们各自回归市井,人们欢庆着没有恶鬼的夜晚,以为从此便是太平盛世。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们以为尘埃落定时,投下新的诅咒。
富冈义勇坐在狭窄的木屋里,面前是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达的密函,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屋内很冷,但他似乎毫无知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信纸上那个鲜红的火漆印——那是新成立的“鬼杀对”的最高指令。
“鬼噬”。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喉咙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这并非什么绝症,而是那场漫长战争留下的余毒。无惨的血虽然消亡,但那些曾经与鬼接触过、受过伤的人体内都残留着微不可察的毒素。起初只是低烧,接着是感官的异变,最后是对人肉的渴望。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判决。
义勇的目光移向桌角,那里放着一只陈旧的木箱,箱子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符咒。那是炭治郎曾经背过的箱子,如今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阳光与炭火的味道。
那是炭治郎的味道。
那个总是把“谢谢”挂在嘴边,有着像火一样温暖笑容的少年。那个即使面对绝境,也会拼死保护妹妹、保护弱者的灶门炭治郎。
三个月前,义勇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炭治郎的额头已经长出了细小的鬼角,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红褐色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野兽的金红色竖瞳。
“义勇先生,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请一定要杀了我。”
那时的炭治郎站在夕阳下,笑得那样坦然,仿佛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义勇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声音依旧冷硬,却藏不住颤抖。
但他食言了。或者说,他正在被迫去履行一个比死亡更沉重的承诺。
密函上的字迹冷酷而决绝:*目标确认,灶门炭治郎。鬼化程度:危。地点:那田蜘蛛山旧址。执行者:富冈义勇。*
窗外,风雪呼啸,像是无数亡魂的哭嚎。
义勇缓缓站起身,披上了那件半红半龟甲纹的羽织。羽织虽然很旧,袖口有些磨损,但依然能抵御严寒。他伸手握住腰间的日轮刀,刀鞘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他是水柱。水是包容的,也是无情的。它能洗涤污秽,也能淹没一切。
他推开门,狂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衣领。义勇没有回头,一步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脚下的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他要去杀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这不仅是一场肃清,更是一场迟来的送别。
远处,那田蜘蛛山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义勇知道,那里没有鬼,只有那个在痛苦中挣扎、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人性的少年。
“等着我,炭治郎。”
义勇在心里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风里。
“这一次,我会陪你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