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红墙落着碎雪,吹鼓手的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沈知予盖着绣百鸟朝凤的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喜轿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个绣帕子。
外头的议论声隔着轿帘飘进来,一句比一句刺耳。

你说这沈大小姐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嫁给谢丞相?

什么狗屎运,是沈家求了皇上半载,硬塞给谢丞相的好不好?你忘了上个月宫宴,谢丞相当众说什么来着?就算全天下女人死绝了,他也不会多看沈知予一眼!

就是啊,沈知予除了长了张脸还有啥?琴棋书画样样稀松,上次太皇太后寿宴,她连个《静夜思》都背不出来,纯属草包一个!
沈知予指尖顿了顿,嘴角藏在盖头底下,翘了个没心没肺的弧度。
说的没错,她就是个草包。
草包好啊,草包没人防,想干什么都方便。
喜轿晃了晃,终于落了地。有人掀了轿帘,递过来一根红绸。沈知予搭着那只骨节分明、凉得像冰的手,慢吞吞下了轿。
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对方就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撤了回去。
沈知予假装没察觉,攥着红绸的另一端,跟着他一步步迈进谢府的门槛。
拜堂的过程快得像走流程,谢祁安连腰都没弯一下,全程冷着张脸,周身的寒气快把周围的人都冻僵了。沈知予全程乖顺得很,让拜就拜,让跪就跪,半点脾气都没有。
刚进洞房,谢祁安连喜秤都没拿,直接伸手掀了她的盖头。大红的盖头飘落在地,露出沈知予那张艳得晃眼的脸,眼里还蒙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相、相公?

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出阁的羞怯,抬眼瞅他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好骗极了。
谢祁安皱着眉,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
沈知予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手指攥着裙摆,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你没做错,错的是沈家,错的是逼我娶你的皇帝。
谢祁安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大红嫁衣,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想嫁进谢府,我也不妨把话跟你说清楚。这谢府的主母位置,你想坐就坐着,但是别指望我对你有半分好脸色,更别指望我碰你一根手指头。这辈子我谢祁安,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对你动半分心思。
他话说得极重,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吓得低着头不敢出声。沈知予咬着唇,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滚,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我知道了,我不会烦你的。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谢祁安看着她这副没用的样子,更觉得烦躁,转身就往外走,临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甩了句话。

今晚我睡书房,你最好安分点,别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饶不了你。
门“哐当”一声被甩上,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沈知予站在原地,抬了抬眼,刚才还满是泪水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委屈的样子。她抬起手,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嘴角翘了个凉薄的笑。
不动心思?最好不过。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敲得窗棂咚咚响。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条,上面是暗卫刚递进来的消息,写着“沈家大公子三日后押送西北”。
沈知予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眼里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三年前,谢家构陷沈家通敌,她父兄战死沙场,母亲被逼自尽,全族三百余口的血,染红了整个沈家的门槛。她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顶着“沈知予”这个草包身份活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谢祁安不是嫌她是草包吗?
草包才好给他“惊喜”啊。
她指尖一用力,纸条瞬间化成了碎末,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丫鬟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丫鬟 少夫人,丞相大人让我给您送碗醒酒汤,说您今晚哭了半宿,补补身子。
沈知予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门口,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谢祁安站在廊下,背对着她,身上还沾着雪,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脸上立刻又摆出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刚要开口,就见谢祁安突然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眉头皱得死紧。

你袖口沾的是什么?
沈知予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刚才捏碎纸条的时候,一点纸屑沾在了她大红的袖口上,在一片艳红里,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