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随着红线与蓝线被剪断，那台如同巨兽心脏般跳动的机器终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蓝色的幽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嗡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死寂。

苏橙曦瘫坐在满是机油味的地板上，手中的老虎钳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宋漂亮——或者说宋祖儿，此刻正颤抖着抚摸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复杂的齿轮上。

“结束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虚脱后的释然，“再也不用听它跳动了。”

柯五苦警惕地守在门口，确认外面的警察暂时没有冲进来的迹象后，才转身走回机器旁。他看着宋祖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刘宇宁卷进来？还有，那个弹簧杀人装置，真的是为了防御？”

宋祖儿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柯五苦，又看了看苏橙曦。良久，她惨然一笑，伸手在机器停止运转的核心部位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机器外壳弹开一个暗格。

那里没有复杂的电路图，也没有致命的武器控制板，只有一台老旧的、外壳已经泛黄的录音笔，以及一张被塑封得很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两个女孩穿着同样的机械工程系校服，笑得灿烂无比。其中一个显然是年轻时的宋祖儿，而另一个女孩……苏橙曦瞳孔微缩，她认得这张脸。

“这是……房东的女儿，林小鹿？”苏橙曦惊讶道。

“她是我的青梅，也是这栋公寓真正的继承人。”宋祖儿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说是我操作失误导致了火灾。但其实……是小鹿。她为了帮我完成毕业设计，偷偷溜进实验室，却不小心触发了那个不稳定的原型机。”

苏橙曦和柯五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她死在了火海里，尸骨无存。”宋祖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我不想让她背着‘操作失误’的污点死去，更不想让她父亲——那个可怜的老人，知道真相后崩溃。所以，我伪造了现场，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我被开除，被唾弃，但我保住了小鹿的名誉。”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祖儿！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哦！我把它叫做‘乌鸦之心’！只要它还在跳动，就说明这栋公寓里还有人在守护着秘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有人想要拆穿我们的谎言，它就会发出声音，吓跑那些坏人……祖儿，你要替我好好看着这栋房子，等着我回来呀！”

录音戛然而止。

苏橙曦感觉鼻子一酸。原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心脏跳动声”，那个被视为诅咒的“乌鸦机关”，竟然是一个女孩留给挚友最后的守护与撒娇。

“房东伯伯身体不好，受不住刺激。”宋祖儿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所以我编造了恐怖传说，把这栋公寓变成了‘凶宅’，逼走了所有租客。我把自己伪装成胆小怕事的宋漂亮，守在这里，守着这台机器，守着这个秘密。”

“那刘宇宁呢？”柯五苦沉声问道，“今晚的事，怎么解释？”

“刘宇宁是房东伯伯的远房亲戚，他早就怀疑我在搞鬼。”宋祖儿苦笑，“他今晚拿着万能钥匙上来，想查清电路异常的原因。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机器就因为年久失修突然启动了过载保护，发出了巨大的噪音。他吓得心脏病发……我还没来得及施救，他就……”

苏橙曦闭上了眼睛。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高智商的连环杀人案，也没有什么邪恶的机械天才复仇记。有的，只是一个女孩为了守护另一个女孩的尊严，在黑暗中独自背负了三年的沉重枷锁。而那场意外的“杀人”，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警察马上就会搜到这里。”柯五苦打破了沉默，他看着那台已经停止运转的机器，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宋祖儿，“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台机器是‘凶器’，知道你是当年的‘罪魁祸首’，你就完了。”

“我不怕坐牢。”宋祖儿摇摇头，“我只怕小鹿的名誉受损，怕房东伯伯受不了打击。”

苏橙曦站起身，走到那台机器前。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暗格，遮住了那张照片和录音笔。

“那就让真相继续沉睡吧。”苏橙曦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这台机器不是杀人凶器，它只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废弃装置。刘宇宁的死，是因为他在黑暗中不慎摔倒，撞上了尖锐的装饰物。至于那个弹簧片……那是他为了防身自己带的。”

“苏橙曦，你……”宋祖儿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世界欠你一句道歉，但不应该再剥夺你守护的权利。”苏橙曦走到宋祖儿面前，伸出手，“从今天起，你不是‘守密人’宋祖儿，你是我们的邻居，手工店老板宋漂亮。我们一起，把这出戏演到底。”

柯五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他走上前，大手盖在苏橙曦的手上，然后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宋祖儿。

“虽然我不喜欢撒谎，但这次……我站你们。”柯五苦看着宋祖儿，“不过，你得负责修好我这把扳手，刚才撬门的时候弄弯了。”

宋祖儿看着眼前这两只手，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温暖。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手叠了上去。

“好，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警察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开门！”

苏橙曦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对着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向门口。

门开了。

面对警察的质问，苏橙曦指着地上那台已经 dismantled 的机器，声音颤抖却逻辑清晰：

“警察同志，吓死我们了……这个疯子（指了指已经‘昏过去’的宋祖儿）在房间里搞什么实验，弄出了怪声。我们以为要爆炸了，就冲进来把电闸拉了。刚才……刚才刘先生在黑暗里好像摔倒了，我们也不敢动……”

李警官狐疑地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那台明显是手工拼凑的破烂机器，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现场确实没有搏斗痕迹，刘宇宁的死因初步判定也符合“意外摔倒致死”。

“把这里封锁，带回去做笔录。”李警官挥了挥手。

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苏橙曦透过车窗，看向11号公寓四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雨后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

她知道，他们三人之间，已经结下了一种名为“共犯”的羁绊。而这栋公寓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了冰山一角。

“接下来，”柯五苦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水搅浑？”

苏橙曦微微一笑，握紧了拳头。

“当然。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