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档案被抓了个正着

夜已经深得发沉，市政厅档案库的后窗漏进点稀薄的月光，正落在苏晚攥着铁丝的指尖上。她半个身子都探在积灰的档案架后头，耳尖竖得像只警惕的猫，连走廊上巡夜人的脚步声远了都没敢立刻动。

上周她设局坑了棉业大亨陈万山的小儿子，把人走私烟土的证据半真半假递去了巡捕房，转头就被陈万山放了话，要拿她的命填南洋的海。她知道陈万山跟巡捕房的总探长穿一条裤子，要攥住对方的把柄反杀，只能来这市政厅的秘档库找十年前那桩码头爆炸案的记录——那案子当年被压得严严实实，真要是挖出来，够陈万山把牢底坐穿。

指尖的铁丝咔哒一声轻响，最里面那排锁着的档案柜应声弹开条缝。苏晚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翻，后颈忽然吹过来一阵很轻的风，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都竖了起来，想都没想就摸出腰后别着的短刀往身后扎，手腕却被人稳稳攥住了。那人的手温度偏低，指节上有层薄茧，力气大得离谱，她挣了两下连半分都动不了。

月光顺着档案架的缝隙落下来，刚好照见对方清隽的脸。林砚之穿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脸上还是那副温吞得像没脾气的样子，指尖甚至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把这人给忘了。林砚之是这市政厅管档案的管事，来了三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软好欺负，连打扫的阿姨都能随意支使他搬东西。也就她知道，上次她把税务司司长的小情人推下楼梯，转头司长家的黑料就被人匿名递去了报社，她查了半个月，最后查到的源头就是这个看着寡言少语的档案管事。

她脑子转得飞快，没两秒眼睛就红了，眼尾湿乎乎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晚林先生，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弟弟欠了赌债，他们说找不到我就要把他的手砍下来，我听说陈老板早年的旧账存在这，想找点东西跟他换钱……

她声音都打着颤，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心软了。可林砚之只是静静看着她，指尖的桂花糕渣掉在了她手背上，他才慢半拍似的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林砚之你上周坑陈万山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苏晚的表演瞬间卡在了脸上。

她干脆也不装了，把短刀收回来往腰后一插，靠在档案架上挑着眉笑，尖细的鞋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苏晚原来林先生都知道啊，那你打算怎么办？喊巡捕来抓我？还是去跟陈万山告个密，换点好处？

林砚之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没接她的话，反而弯腰把她刚才撬开锁的档案柜重新关上，从兜里摸出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又锁上了。

林砚之你要的码头爆炸案的档案，不在这。

苏晚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她来偷档案这事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怎么知道她要找的是这个？

还没等她开口问，走廊上忽然传来了巡夜人的说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眼看着就要走到档案库门口了。

苏晚下意识就想往档案架后面躲，手腕却又被林砚之攥住了。他没让她躲，反而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伸手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不像话。

巡夜的老王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晃过来，看见他俩的时候愣了半天，挠了挠头。

老王林先生？这大半夜的，您这是……

苏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把老王打晕了跑路，身边的林砚之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

林砚之我未婚妻跟我闹脾气，跑到这来找我，让你见笑了。

苏晚整个人都傻了。

老王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个了然的笑，晃着手电筒就走了，临走还特意贴心地把门给他们带上了。

等脚步声远了，苏晚才猛地挣开他的手，皱着眉瞪他。

苏晚谁是你未婚妻？林砚之你有病吧？

林砚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从长衫的内兜里摸出来个封皮发黄的档案袋，递到了她面前。苏晚低头扫了一眼，封面上赫然写着“民国十二年码头爆炸案调查记录”几个字，正是她找了快半个月的东西。

苏晚你怎么会把这个带在身上？

林砚之我知道你今晚要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桂花糕很甜，苏晚却觉得后脊有点发寒。她盯着他手里的档案袋，没有立刻伸手接。

苏晚你想要什么？我可不相信林先生是活菩萨，平白无故就愿意帮我。

林砚之把档案袋往她手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心，凉得她颤了一下。

林砚之我确实有条件。

他抬眼看向她，镜片后面的黑眼珠深不见底，刚才还温温和和的神色里，忽然多了点苏晚从没见过的凉意。

林砚之陈万山手里有份民国十五年的秘密人员名单，我要你拿到手之后，给我一份复印件。

苏晚心里猛地一沉。民国十五年的秘密人员名单？那是当年军阀混战的时候，留在南洋的暗线名册，据说落到谁手里，就能掌控半个南洋的地下势力。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人挖好的坑里。她刚要张口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外面忽然传来了尖利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直奔市政厅的方向来的。

林砚之的脸色也变了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就往档案库的后门走。

林砚之陈万山的人跟巡捕来了，先跟我走。

苏晚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攥着那份发烫的档案袋，抬头就看见他耳后藏着的一点暗红色的旧疤痕——那疤痕的形状，她分明在十年前爆炸案的幸存人员照片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