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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暴雨来临前抓住你的手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盛夏的余温,透过教学楼前那排银杏树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穆祉丞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深蓝色的校服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有些发痒。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校门上方那行烫金的大字——育英中学,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迎新志愿者举着各色牌子在主干道两旁站成一排,像两行色彩斑斓的路标。穆祉丞的目光扫过那些"高一(3)班""高一(7)班"的标识,最后定格在"高一(5)班"的牌子上。举牌的男生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同学,请问高一(5)班怎么走?"穆祉丞走近问道。

那人抬起头,穆祉丞这才看清他的全貌——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疏离感。他看了看穆祉丞,又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开口:"跟我来。"

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穆祉丞跟在他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新生们拖着行李来来往往,家长们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广播里放着校歌,一切喧嚣都被九月的热浪裹挟着,嗡嗡作响。而走在前面的男生却像自带一层屏障,步伐不紧不慢,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你叫什么名字?"穆祉丞快走两步跟上他,"我是说,我也要记一下带路的学长叫什么吧。"

"王橹杰。"他没有回头,"不是学长,我也是新生。"

穆祉丞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王橹杰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是全新的,没有磨损的痕迹。"那你为什么在举牌子?"

"被班主任抓了壮丁。"王橹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是新生代表,要服务同学。"

教学楼很大,走廊两边的墙上贴着往届毕业生的照片和荣誉榜。王橹杰带着穆祉丞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高一(5)班",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到了。"王橹杰侧身让开门口。

穆祉丞走进去,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能看见那排银杏树,树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转过头,看见王橹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陈,说话时总带着笑,但眼神很利。她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来。轮到穆祉丞时,他站起来,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毕业的初中,然后坐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家好,我是王橹杰。"最后排的声音响起时,穆祉丞下意识回头。王橹杰站在座位旁,比坐着时显得更高,"初中毕业于育英初中部,喜欢看书和跑步。"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他却说得不卑不亢,目光扫过全班时在穆祉丞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下午发完新书,穆祉丞抱着厚厚一摞往宿舍走。路过操场时,他看见跑道上有个身影在匀速前进——是王橹杰,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跑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红色的跑道上,像一个沉默的符号。

宿舍是六人间,穆祉丞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了。他选了靠窗的下铺,正收拾东西,门又被推开。他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黑曜石般的眼睛。

"你也住这间?"王橹杰显然也有些意外。

"嗯,502。"穆祉丞把书放进柜子里,"真巧。"

"是挺巧的。"王橹杰顿了顿,"我能选你上铺吗?"

穆祉丞愣了一下,点头:"当然。"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其他几个人还在聊军训的事,穆祉丞躺在床上睡不着。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穆祉丞。"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嗯?"

"没什么,"沉默了几秒,他又说,"明天军训记得涂防晒。"

穆祉丞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好。"

军训第一天,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站在操场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穆祉丞眯着眼睛看前方教官的嘴一张一合,脑子里嗡嗡的。

"穆祉丞,你站得不对。"休息时,王橹杰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他,"重心应该在前脚掌,你这样会后仰。"

穆祉丞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精神一振:"你怎么知道?"

"我练过长跑。"王橹杰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站姿和跑步有些地方相通。"

从那之后,军训间隙王橹杰总会来找他。有时是纠正他动作,有时只是并排坐着喝水,什么话也不说。穆祉丞渐渐发现,王橹杰对其他人话很少,班上同学和他搭话,他大多只是点头或摇头。但对穆祉丞,他会多说几句,虽然依然算不上热络,却有种说不出的耐心。

军训第四天晚上,教官组织拉歌。两个班对坐,扯着嗓子喊"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王橹杰坐在穆祉丞旁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穆祉丞发现他其实在笑,很淡,像是被这幼稚的氛围逗到了。

"你笑什么?"穆祉丞低声问。

"没什么。"王橹杰转过头看他,"你不觉得他们喊'要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的时候,特别像在逼婚吗?"

穆祉丞"噗"地笑出声,在拉歌的嘈杂中并不明显,但王橹杰听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那天晚上回宿舍,穆祉丞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闪过王橹杰笑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穆祉丞。"上铺又传来声音。

"嗯?"

"今天晚上的星星挺好看的。"王橹杰的声音很轻,"你看见了吗?"

穆祉丞想起拉歌结束后,王橹杰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的背影。"看见了。"

"我在初中部的时候,每天晚上跑完步都会在天台看一会儿星星。"王橹杰顿了顿,"学校的天台其实能看见很多。"

穆祉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觉得黑暗中王橹杰的声音像一条细流,安静地淌过夜晚的空气。

"睡吧。"王橹杰说,"明天还要站军姿。"

"晚安。"穆祉丞轻声说。

"晚安。"

开学第一周,穆祉丞就被任命为语文课代表。其实他并不想当,但陈老师说他的入学作文写得最好,这个位置非他莫属。而王橹杰则毫无悬念地成了体育委员——军训最后一天的会操,他作为领队带着全班拿了优秀连队。

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穆祉丞每天早上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操场时总能看见王橹杰在跑步。他跑得不快,但每天都会跑满五圈,风雨无阻。有时候穆祉丞站在走廊上看他,他会跑过来,隔着围网抬手示意一下,然后继续。

十月中旬,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王橹杰报了三千和一千五,穆祉丞被文艺委员拉去写通讯稿。

"你写得好,多写几篇,给咱们班加分。"文艺委员叫周晓,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说话语速很快。

穆祉丞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却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跑道上做准备活动的王橹杰。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号码布别在胸前,正在压腿。

三千米枪响,王橹杰起跑并不快,保持在队伍中段。穆祉丞低头在本子上写:"看台上,加油声此起彼伏,但我的目光只追逐着一个人的背影。"写完又觉得太直白,划掉重写。

三圈过后,王橹杰开始加速。他超过一个个选手,步伐依然稳健,呼吸声隔着半个操场都清晰可闻。最后一圈,他已经领先第二名大半圈,跑过主席台时,穆祉丞站起来喊了一声"王橹杰"。

王橹杰似乎听见了,微微侧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冲过终点。

穆祉丞从看台上跑下去,手里攥着水和毛巾。王橹杰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跑道上。

"喝点水。"穆祉丞把水瓶递过去。

王橹杰直起身,接过水瓶时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穆祉丞的。他的手很烫,指尖还有微微的颤抖。"谢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笑了一下,"你刚才喊得挺大声的。"

"有吗?"穆祉丞觉得耳朵有点热,"我就正常喊的。"

王橹杰没有戳破,只是低头看着水瓶标签:"下午一千五,你还来吗?"

"来。"穆祉丞说完又补了一句,"课代表得写稿子。"

王橹杰抬眼看他,阳光下他的眼睛颜色淡了一些,像琥珀。"那帮我多写两篇。"

下午的一千五王橹杰又拿了第一。穆祉丞这次没有写稿子,站在终点线旁等他。王橹杰冲线后没有停,又慢跑了一小段才停下,然后直接走到穆祉丞面前。

"水。"他说。

穆祉丞把水递过去,王橹杰接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才松开。"谢谢。"他说,然后转身去休息区。

穆祉丞站在原地,手背上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许久都在发麻。

那天晚上,穆祉丞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王橹杰跑步的样子,他低头喝水的样子,他握着穆祉丞的手说"谢谢"时眼神里的温度。心跳得很快,快得让穆祉丞有些慌张。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中,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着什么警钟。

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王橹杰似乎已经睡着了。

穆祉丞轻轻叹了口气,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入学那天,王橹杰在前面带路的样子,阳光照在他的发梢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那时候穆祉丞只觉得这个人很好看,现在才知道,好看的人会让人心悸。

而这种心悸,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十一月的育英中学,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金黄。穆祉丞每天走过那条路,都会忍不住抬头看——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碎金般洒下来,落在肩头,温暖而短暂。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穆祉丞排名年级第十,王橹杰第二十三。陈老师安排学习小组,穆祉丞和王橹杰分到了一组。

"以后晚自习你帮我补数学。"王橹杰说这话时正在擦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作为交换,我教你跑步。"

"跑步有什么好教的?"

"你上次体测一千米跑了五分半。"王橹杰回过头看他,"再不练,期末体育要不及格了。"

穆祉丞被噎了一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多了一个跑步的身影。穆祉丞跟在王橹杰身后,跑得气喘吁吁。王橹杰放慢速度迁就他,一边跑一边纠正他的呼吸节奏。

"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别用嘴,用鼻子。"

"我喘不上气……"穆祉丞扶着膝盖停下。

王橹杰也停下,转身走回来:"你太急了。刚开始慢一点,关键是坚持。"

他伸手拍了拍穆祉丞的背,掌心温热,隔着校服传过来。穆祉丞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再看我也不会变慢。"王橹杰收回手,"跑完这圈就休息。"

穆祉丞被他拉着继续跑,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晚自习在教室,穆祉丞给王橹杰讲二次函数。王橹杰听得很认真,但总在奇怪的地方卡住。

"这里为什么是-4a分之b?"

"……公式啊,你就记住。"

"为什么要记住?我想知道怎么来的。"

穆祉丞耐着性子给他推导了一遍,王橹杰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点了点头:"早这样讲我就明白了。"

"你真的很烦。"穆祉丞把笔一放,"公式背下来不就完了?"

"背下来不知道原理,遇到变式题还是不会。"王橹杰理直气壮,"我这是追根溯源。"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桌面上摊着课本和草稿纸,空气里是纸张和笔芯的味道。穆祉丞看着王橹杰低头演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错。

"看什么呢?"王橹杰头也不抬,"这道题又不难。"

"……我在看你是不是又算错了。"

王橹杰抬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穆祉丞,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穆祉丞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果然是烫的。"你胡说。"

"不信你照照镜子。"王橹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锁屏上是漆黑的星空壁纸,"看,红了。"

穆祉丞推开他的手机:"别闹,做题。"

王橹杰笑着收回手机,低下头继续演算。穆祉丞偷偷看他的侧脸,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回自己的课本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晚自习结束后回宿舍,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银杏叶打着旋儿往下落。穆祉丞踩在一张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觉不觉得,"王橹杰突然开口,"我们这样挺好的?"

"什么?"

"一起跑步,一起上晚自习。"王橹杰看着前方,"以前我都是一个人,现在好像习惯了旁边有个人。"

穆祉丞的心跳又加快了。"那……以后也一起?"

王橹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穆祉丞觉得空气都变稠了。

"好啊。"王橹杰说,"以后都一起。"

那两个字的重量,在穆祉丞心里压了很久。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王橹杰说"以后都一起"时的语气和眼神,总觉得那句"一起"里藏着什么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王橹杰探下头来:"还没睡?"

"睡不着。"穆祉丞老实说。

"想什么呢?"

穆祉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王橹杰,你说……我们算好朋友吗?"

上铺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橹杰的声音传下来,带着一点夜色里的沙哑:"你是我在育英,唯一的朋友。"

穆祉丞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唯一"这个词很重,意味着独一无二,但"朋友"这个词又像一道界限,把某些东西挡在了外面。

"睡吧。"王橹杰的声音又响起,"明天还要跑步。"

"晚安。"

"晚安。"

穆祉丞闭上眼睛,听着上铺翻身的声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的朋友。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柔软而疼痛,像一颗种子顶开坚硬的土壤,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来。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铺满来路。穆祉丞不知道的是,上铺的王橹杰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十一月过完,十二月来了。育英中学的银杏叶终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穆祉丞和王橹杰的关系在旁人眼里已经明显到有些扎眼。课间他们总是凑在一起,食堂吃饭永远坐对面,晚自习雷打不动地霸占角落那张桌子。有人开玩笑说"你俩跟连体婴儿似的",王橹杰只是淡淡看那人一眼,不说话,穆祉丞则笑着打岔过去。

但只有穆祉丞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棵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藤蔓,缠绕着,蔓延着,快要从胸腔里破土而出。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二,穆祉丞值日。他擦完黑板,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王橹杰坐在座位上等他,手里转着一支笔。

"走吧。"穆祉丞背起书包。

王橹杰站起来,却没动,看着穆祉丞说:"今天晚点回宿舍,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橹杰带着穆祉丞上了教学楼顶楼。通往天台的铁门没有锁,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冷风一下子灌进来,穆祉丞缩了缩脖子。

天台上很空旷,水泥地面上有些积灰,四周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护栏。王橹杰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上面,仰头看天。

"我初中经常来这儿。"他说,"那时候觉得学校很吵,只有这里安静。"

穆祉丞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冬天的夜空特别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今天天气好,能看见猎户座。"王橹杰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三颗连成一条线的没?那是猎户的腰带。"

穆祉丞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确实有三颗星排成一列,很亮。"你懂天文?"

"不算懂,就是喜欢看。"王橹杰收回手,"小时候住乡下,夏天晚上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天。后来搬来城里,就没那么多星星了。"

"那你为什么留在育英?初中部直升的话,可以选更好的高中的。"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拨。"因为这里的天台能看见星星。"他转头看穆祉丞,笑了一下,"开玩笑的。留在这儿是因为……习惯了。"

穆祉丞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王橹杰。"

"嗯?"

"你……"穆祉丞斟酌着字句,"你觉得两个人之间最好的关系是什么?"

王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夜色,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才说:"能一起看星星的关系。"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就这样?"

"就这样。"王橹杰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下面映上来,在他眼睛里投下两点小小的亮光,"有的人能一起吃很多顿饭,有的人能一起走很多路,但能一起安安静静看星星的人……很少。"

夜风又吹过来,穆祉丞觉得耳朵在发烫,但这次他没有躲。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里面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光。

"那我们现在算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算能一起看星星的关系吗?"

王橹杰看着他,目光很深。有那么一瞬间,穆祉丞觉得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星河倒转。

然后王橹杰笑了,是很轻、很柔的那种笑。"不然呢?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穆祉丞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开始泵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冲向脸颊和耳朵。

"王橹杰——"

"别说话。"王橹杰转回去看星星,"看星星的时候不聊天,这是规矩。"

穆祉丞闭上嘴,站在他旁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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