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风雪暂歇,天光微熹。
断剑峰顶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冷色调中,昨夜被秦知许一拳轰塌的半截磨剑石旁,多了一行浅浅的脚印。脚印延伸至竹楼前,戛然而止。
秦知许依旧赤裸着上身,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铁。经过一夜的苦修,他体内的《凝霜诀》与《戮剑诀》已然稳固了许多,两股气流在经脉中自行流转,虽仍有些滞涩,却已不再像昨日那般针锋相对。
他正凝神感应着丹田内的变化。那缕剑元比昨日壮大了近一倍,如今已不再是游丝,而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银白光点,悬浮在气海中央,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出清凉的能量,滋养着周身经脉。
【叮!检测到宿主功法融合度提升,触发隐藏任务:剑印初成。任务说明:在十日内,于磨剑石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剑痕”,以此凝聚本命剑印。任务奖励:剑元+10,《基础剑诀》补全,体魄强度+20%。】
系统的提示音让秦知许精神一振。剑印,乃是剑修的根本,相当于修士的道基。寻常剑修需在筑基之后,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光阴,方能于识海凝聚剑印。而系统竟要求他在十日内完成,这难度不可谓不大。
但他眼中并无畏难,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同于昨日孙浩等人的杂乱无章,这次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官方的威严。秦知许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只见山道拐角处,一行五人踏雪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青色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刻板,眼神阴鸷,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初期。他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弟子,个个神情冷峻,腰间佩剑,步伐矫健,修为均在炼气五六层左右。
“执事堂的人。”秦知许心中了然。昨日他击溃孙浩,虽震慑了外门弟子,但也必然惊动了更高层。这效率,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为首的执事在距离秦知许三丈处停下,目光如刀,上下扫视了一番秦知许,尤其在看到他赤裸上身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拳痕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就是秦知许?”执事开口,声音干涩,如同两块砂纸摩擦。
“正是。”秦知许神色不变,拱手应道,姿态不卑不亢。
“我是执事堂执事刘焕。”刘焕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经查,外门弟子孙浩,昨夜于断剑峰遭你无故殴打,致其经脉寸断,修为大跌,触犯宗门戒律第三百二十七条‘同门相残’。现奉掌刑法堂之命,将你缉拿归案,交由刑堂发落!”
话音落下,他身后四名执法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剑柄,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显然,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秦知许心中冷笑。无故殴打?孙浩带人夜闯断剑峰,意图行凶,在他口中竟成了“无故”。这罪名扣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欲加之罪。
他目光越过刘焕,望向竹楼。二楼窗口,谢清霜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那里,一如昨日般清冷孤寂。她并未出声阻止,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下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秦知许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剑意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整个山峰,将刘焕等人的气机牢牢锁定。只要他们有任何异动,那股剑意便会如雷霆般降临。
谢清霜在等。她在等秦知许的反应,等他证明自己是否有资格做她的弟子,是否有能力应对这些明枪暗箭。
秦知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向前踏出一步,直面刘焕的威压。
“刘执事,你说我无故殴打孙浩,可有凭证?”秦知许声音平稳,目光锐利如剑。
刘焕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杂役出身的小子竟如此镇定。“孙浩重伤昏迷,其随行弟子皆可作证!难道他们还会诬陷你不成?”
“他们?”秦知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与孙浩交好,沆瀣一气,其证词可信度几何?再者,孙浩率人夜闯我师尊谢长老道场,意图行凶,我出于自卫,何错之有?难道我剑宗弟子,连自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他言辞犀利,句句在理,竟一时让刘焕哑口无言。
刘焕脸色一沉,显然不耐烦了。“牙尖嘴利!孙浩即便有错,你也下手太重!况且,谢清霜长老虽地位尊崇,但如今……哼,你不过是其记名弟子,岂能与正式弟子相提并论?今日你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两名执法弟子便要上前拿人。
就在这一瞬,一直沉默的秦知许动了。
他没有拔剑——他依然没有剑。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凝霜·剑气!”
嗤——!
一道寸许长的白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劈在了刘焕脚前的地面上。
“噗!”
青黑色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切口平滑,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剑痕弥漫开来,瞬间将刘焕等人的裤脚冻住。
全场寂静。
刘焕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他看得清楚,秦知许刚才那一击,并非依靠灵力外放,而是纯粹以肉身催动剑气!这等控剑手段,别说炼气期弟子,就是筑基初期的他,也未必能做到!
这秦知许,明明气息全无,像个凡人,怎么可能……
“刘执事,”秦知许收回手指,语气淡漠,“我师尊闭关清修,不喜打扰。今日你带人闯山,已是失礼。若再动手,这断剑峰,恐怕就不是你带我走,而是你们留下点什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缕极淡的煞气一闪而逝,让刘焕心头莫名一寒。
刘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此番前来,本是仗着谢清霜势弱,想要借机打压一番,顺便给刑堂那边一个交代。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秦知许,竟是如此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看了看地上那道深深的剑痕,又感受了一下裤脚传来的刺骨寒意,心中迅速权衡利弊。真动起手来,他虽有把握拿下秦知许,但自己这边恐怕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更何况,谢清霜就在楼上看着……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心狠手辣的记名弟子!”刘焕终究是不敢真的撕破脸,尤其是面对一位金丹期长老,哪怕对方已经“名存实亡”。“秦知许,此事老夫会上报刑堂,再做定夺!我们走!”
说罢,他狠狠瞪了秦知许一眼,带着四名执法弟子,狼狈地转身离去,步伐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秦知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紧绷的气血稍稍平复。刚才那一记“凝霜剑气”,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积攒的全部剑元,若刘焕真的动手,他恐怕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抬头望向竹楼。
窗口,谢清霜不知何时已经转身,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寂的背影。但就在刚才刘焕离去的一瞬,秦知许分明感觉到,那笼罩全山的剑意悄然收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同时,一道微不可查的传音钻入他耳中,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
“剑气尚可,心性不足。下次,留人,不留痕。”
秦知许心中一凛,随即恭敬应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他明白谢清霜的意思。刚才那一剑,锋芒太露,容易树敌。真正的剑修,当如她一般,剑在鞘中,意藏胸内。出手即定乾坤,而非仅仅震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寒气。
“留人,不留痕……”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剑道,不仅是杀伐之道,更是藏锋之道。
他转身,重新走向磨剑石阵。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眼神更加内敛。指尖剑气收敛,但那股凌厉之意,却已深深嵌入骨髓。
竹楼内,谢清霜凭栏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剑”字,边缘已有磨损。
“刑堂……刘焕……”她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微微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远处的山道上,刚刚走出断剑峰范围的刘焕突然浑身一僵,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难忍,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他惊恐地回头望向那座孤峰,却只看到一片风雪弥漫,再无其他。
“哼!”
谢清霜冷哼一声,收回手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随即又迅速褪去。她拢了拢鹤氅,身影在窗前显得更加单薄。
“秦知许,你需得快些成长起来……”她望着石阵中那个越来越渺小却坚定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这剑宗的风雪,快要压垮我这把老骨头了……”
(鲜花加更)